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七十三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四章
金家窑建作坊励精图治创业
赤润生伉俪情深昭莲喜怀娠
《乱云润生》第三百七十三回
沽河岸边的金家窑电灯房门口，李昭莲踮着脚望了半晌，终于看见官道尽头驶来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的正是赤润生。她心头一热，快步迎上去，马车刚停稳，赤润生便跳下来，手里攥着个粗布褡裢，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喜色。
“昭莲，成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雀跃，“周厂长验了咱那两袋样品，二十斤装的石棉粉，两块钱一袋，四块钱结了现的！还先给了十块银元定金，订货八十袋，限一个月内交齐，七月底前得送到济南！”
李昭莲的脸瞬间笑开了花，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银元，沉甸甸的实在。马车夫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辕上的尘土，赤润生忙从褡裢里数出车马费递过去，连声道谢：“张师傅，这趟辛苦你了，从济南到沽海，一路劳顿，这点钱你收下。”张师傅接过钱笑应着，赶着马车往金刚桥方向去了，车轮碾过土路，渐渐消失在菜道码头的方向——方才马车驶过金刚桥时，两人还望见沽河停着的轮船，汽笛声悠悠飘老远。
夫妻俩并肩往小院走，赤润生把褡裢里的十四块银元都塞到昭莲手里：“都收好了，这是咱的本钱，八十袋货，咱得赶紧赶工。”李昭莲把银元揣进贴身的衣兜，指尖攥得紧紧的，乡下六年私塾教给她的细致，让她心里已然默默算开了：八十袋，两块钱一袋，若是顺利交货，就是一百六十块银元，这在金家窑，可是顶普通人家两叁年的生计。
回到小院，日头刚过晌午，院子里的磨粉机静静立着，那是赤润生新置办的，也是他们闯生意全部家当。李昭莲先去灶房倒了碗温水递给赤润生，又擦擦石桌石凳，听他细说济南的经过：周厂长如何夸咱的石棉粉比瑞记的细腻，如何拍着胸脯说后续还有订单，又如何反复叮嘱，七月底的八十袋货绝不能误了工期。
“八十袋，咱俩人干，怕是够呛。”赤润生喝了口水，眉头微蹙，“磨粉、过筛、装袋，一道工序都不能省，还得保质量，这一个月，怕是连合眼功夫都少。”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人，“瑞记以前的伙计栗果，你还记得不？干活麻利，石棉粉的全套工序都懂，听说现在在法政桥打零工，没个安稳营生。我明天就去找他，管吃管住，工钱比瑞记多三成，他肯定愿意来，有个懂行帮手，咱能松快不少。”
“记得，那小伙子实诚，不偷奸耍滑。”李昭莲点头应下，“我这就把偏屋拾掇出来，扫扫灰、晒晒铺盖，等他来了就能住。往后咱分工明了，你管进料、赶工、送货，我管账、管后勤、做饭，咱俩人搭着干，再加上栗果，八十袋货指定能赶出来。”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夫妻俩便开始忙活。李昭莲把偏屋的尘土扫净，搬出自己陪嫁的薄被晒在槐树下，又把灶房的锅碗瓢盆归置整齐，盘算着往后三人的吃食；赤润生则把磨粉机拆开擦净，检查筛网是否完好，又在院子角落码出堆原料的地方，只等次日去涞源烟煤洞乡进石棉绒。
次日一早，赤润生便雇车去了涞源，深夜时分悄悄拉回满满一车石棉绒，质地蓬松细腻，是上等的好料。天蒙蒙亮，他又马不停蹄赶往法政桥，果然在桥头看见栗果正蹲在马路边愁眉苦脸。
“栗果！”赤润生喊了一声。栗果愣了愣，快步走来，看清是赤润生，脸上满是惊喜：“润生哥，你咋在这？”
“找你有正事。”赤润生拉着他到一旁，把济南订了八十袋货、开作坊缺人手的事和盘托出，“来我这干，管吃管住，每月工钱比瑞记多三成，干得好还能再涨，你愿意不？”
栗果眼睛瞬间亮了，打零工朝不保夕，有份安稳活计还工钱丰厚，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愿意！润生哥，我现在就跟你走！”
当天下午，栗果便跟着赤润生回了金家窑小院。李昭莲端上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和咸菜，栗果吃着热乎饭，看着收拾干净的偏屋，心里暖烘烘的，当即拍胸脯：“润生哥，昭莲嫂子，你们放心，石棉粉的活我门儿清，磨粉、过筛保证细实，绝不让周厂长挑出一点毛病！”
三人当即分工：赤润生总揽全局，管质量、管联络，偶尔搭手磨粉；栗果专管加工，磨粉、过筛、装袋样样拿手；李昭莲守着小院，管账、做饭、收拾屋子，每一笔进料、每一次装袋，她都记在小本本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磨粉机的嗡鸣声从早响到晚，槐树下的石桌上，总摆着温好的茶水和干粮，李昭莲时不时给两人递水擦汗，院子里的石棉绒堆渐渐少了，麻布货袋却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八十袋的数量，眼见着一天天往齐了凑。
金家窑电灯房后身胡同本就不大，小院里的动静很快传遍。有人凑过来看新鲜，啧啧称奇赤润生竟能做济南的生意；有人羡慕他们日子有奔头，也有人红了眼，悄悄把消息透给沽海的镇业和辰华石棉行——这两家早就把赤润生当成眼中钉，见他开业生意有起色，哪能容得下。
就在八十袋货即将赶齐，赤润生正盘算着租辆大马车送货时，变故陡生。
这天午后，赤润生刚从涞源进完最后一批原料回到小院，院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货袋和磨粉机，厉声喝道：“赤润生，你可知罪？无照经营，私开作坊，惊扰邻里，跟我们走一趟！”
赤润生心里一沉，坏了，上前一步：“官爷，我这是正经做石棉粉生意，给济南的厂子供货，何来无照经营？”
“没办商事执照，就是非法经营！”其中一个官差扬了扬下巴，“有人把你告了，上头下令，即刻关停作坊，罚款五百块现大洋，若不缴罚款，就把你押去官府！”
五百块现大洋！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夫妻俩瞬间懵了。他们拼死拼活赶工，眼下连八十袋货的货款都没拿到，哪来这么多钱缴罚款？李昭莲攥着赤润生的衣角，指尖冰凉，栗果也站在一旁，满脸焦急。
官差见他们迟疑，又喝道：“限你们明日一早缴齐罚款，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罢，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院子里瞬间静下来，磨粉机的嗡鸣声停了，连风穿过槐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赤润生眉头紧锁，拳头攥得咯咯响，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镇业和辰华搞的鬼，借着官府的手狠狠整他。
“润生，这可咋办啊？五百块，咱上哪弄这么多钱？”李昭莲的声音带着哽咽，小本本上的账目她记得清，眼下他们手里，只有周厂长给的十块定金，连五十块都凑不齐，更何况五百块。
栗果也急道：“润生哥，这官差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咱不能就这么认了！”
赤润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他知道，眼下急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解决。他看向昭莲，沉声道：“昭莲，你别慌，天无绝人之路。我现在就去找王老三，刘广海或许能搭上官府的线。你在家守着，看好货和原料，别让旁人再来捣乱。”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王老三家里赶，路上想着刘广海在沽海地面上有头有脸，官府的人也得给几分薄面。到了王老三家门口，赤润生推门就进，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王老三当即拍腿：“这帮龟孙子太欺负人了！刘爷那边我熟，我陪你一起去，带上厚礼求刘爷出面，这事定能摆平。”
赤润生点点头，从褡裢里翻出仅有的三十块银元，这是他原本打算留着租马车送货的钱，此刻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两人当即赶往刘爷府上，赤润生把三十块银元递过去，言辞恳切：“刘爷，求您帮衬一把，镇业和辰华联合官府刁难我，罚五百块现大洋，我实在拿不出来，您老出面说句话，日后我定当重谢！”
刘广海捏着银元，沉吟片刻，看赤润生一脸诚恳，又听王老三在一旁帮腔，终于点头：“罢了，沽海地面上，哪能容得下这般欺负良民。这事我来管，你回去等消息，官府那边，我去疏通。”
赤润生千恩万谢，和王老三离开了刘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次日一早，刘爷便捎来了消息：官府那边松口了，不用缴五百块罚款，只需给办事的衙役塞二十块现大洋，再花点钱办商事执照，这事就算了结。
赤润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当即去官银号办贷款六十元，凑二十块银元送管事，又按官府要求，花四十块现大洋办注册，看着手里崭新的商事执照，他心里总算踏实了，马上把床底下的“德记石棉作坊”牌匾掛在了门口。从今往后他的作坊，是光明正大营生，再也不怕旁人随便刁难了。
回到小院，李昭莲看见他手里的执照，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喜极而泣。栗果也凑过来，看着执照上的“德记石棉商行”几个字，咧嘴笑了：“润生哥，昭莲嫂子，咱这下能安心干活了！”
赤润生点点头，看着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八十袋石棉粉，眼底重新燃起光芒。七月底的工期将近，他当即联系一辆大马车，又跟济南的周厂长通了信，告知货已备齐，不日便送货上门。
而金家窑的村民，见官府不仅没关停作坊，还给他办了执照，也都不敢再嚼舌根，反倒纷纷称赞赤润生有本事，连官府的事都能摆平。磨粉机的嗡鸣声，再次在小院里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响亮，更坚定——这乱世里的生路，纵然布满荆棘，他赤润生，也要和李昭莲、和栗果一起，一步一个脚印，闯下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