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过人”

人若是经历过什么故事，又在高原的重山里生活太久，偶然遇到能够畅聊的朋友，总是会多说几句，这是人之常情。青藏高原的生态环境脆弱敏感，已经是公认已久的事实，无论是人，还是那里的动物，都要面对诸多挑战，包虫病、草场退化、冰川消退、冻土溶解、土地沙化、水土流失…不过在她的另一面，是高差带来的水能资源，海拔带来的特殊作物，民族宗教的差异形成的独特人文。在藏区的传统文化里，人，环境，动物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互相之间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而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未必一定会给建立新的平衡留下机会。不过，只要有人的地方，哪里不是天天在发生着打破又建立的事呢。我把当天的调研做完，天色已晚，当地的领导在白天感觉相处愉快，约我一起吃晚饭。几个菜，一瓶白酒，我不胜酒力，一大半是他一个人喝完的，聊这聊那，话越说越多，眼看酒就没了，我让老板再开一瓶。最终，几乎是他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喝完了所有的酒，我和同行的两个伙伴，都喝的很少很少。他家就在附近，非常热情，邀请一同前往，当然也要护送他平安回家。他并没有烂醉如泥，只是已经走不了直线了。“我杀过人”他附在我耳边轻语，我说“啊，什么”，这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意外。“他们利用我做成了事，事后并没有兑现承诺，反而把我推出去顶罪，我现在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家人也无法相见，藏族人说我做了叛徒，可是就算我不做这边的叛徒，我也照样会变成那边的叛徒”，这个新故事，帮我解开了对当地一些事情久久不能解开的疑惑。他家墙头上挂了不少藏式装饰和历届主席画像，一个大大的羊头独占一面墙，羊角快要伸展到墙的边缘。“我这柜子里有许多吃的，我去给你们拿”整个屋子都是他的热情，他拿出来的每个物件都有特别的来历……临走前，他拉住我附耳说道，我喜欢你这个小子，你今天做事情的样子我还记得，他硬要从他那些宝贝里拿几件塞给我，实在没法拒绝，拿了一块牦牛干。回到住处，我透过窗看着外面山脉的黑影，注意到因为缺氧环境下泛紫的嘴唇，把地暖开得再热一点，撕下一片肉干嚼了嚼，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刚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