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树皮绘事
中线青石台，往日往来皆是无声。一方放下物件，便退入密林，待另一方前来取走，两拨人从不照面。
这一日，哨卒巡至缓冲地带，远远便看见青石台上堆放着风干兽肉、山野浆果，还有几件打磨粗朴的骨器。树丛阴影里，隐约立着几道人影。
双方目光相撞的刹那，戒备瞬间拉起。
我方哨卒手按弓矢，身形后撤；树丛后的土著也纷纷握住手中石矛，身体压低，隐隐呈出对峙之势。没有人率先动手，可空气里满是紧绷的张力。
僵持片刻，土著人群之中，走出一人。
他缓缓将手中石矛搁在地上，双手摊开，做出没有持械的姿态，示意并无敌意。而后，他缓步走出树林，一步步踏入两方之间的空旷地带，停在距离石台不远的位置。他身后的同伴依旧留在林中，矛刃紧握，没有放松半分警戒。
我方哨卒见状，不敢贸然行动，即刻派人回报营寨。
不多时，元默带着数名沉稳族人赶来。众人望见那名站在空地中央的土著，以及树林后方虎视眈眈的其余人。一番商议之后，选出一名族人，同样放下弓与箭囊，双手摊开，缓步走向中间地带。
其余所有人留在后方，弓矢在手，时刻盯着林中动静，一旦有变便可即刻应变。
两方各有一人，站在空地中央，相隔数步，互不靠近。
石台上摆放的，是这名土著随身带来的私人物件：风干兽肉、山野浆果，几件骨器。一旁的薄树皮，以炭料画着陶土罐子、编织渔网、磨制锋利的石斧。这不是整个部族的正式诉求，是他个人心中渴求的物件，借图画道出自己想要交换的心意。
那土著伸手指向树皮上的图画，又指了指石台上自己带来的货物，口中吐出一串陌生的音节。
我方族人回身示意后方，取来陶罐、渔网与石斧，放到青石台上。
言语不通，无法商议确切的配比，只能依靠手势比划多少。双方凭着各自的判断，完成这一场属于两个人的交换。
因为是个人的需求，他显得格外主动。一遍又一遍指着画上的器物，重复着自己部族的读音。我方族人也对着实物，念出己方的称呼。一来一回，彼此试着记下对方口中的词语。
可图画终究有局限，同一个图案，两方心中的理解未必相同。一处简单记号，也可能生出别样解读。误解的隐患，始终藏在其间。
随行的众人，心思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这是难得的机缘。若是部族之间的大宗交易，双方处处拘谨，很难有机会去揣摩对方的言语。反而是这种个人的往来，才有机会一点点熟悉对方的语音，慢慢消解语言的隔阂。一味回避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这道高墙总得想办法撬开一道缝隙。
也有人始终心存疑惧。纵然只是一人前来交易，他身后依旧是一整个部族。个人的举动，未必不代表部族的态度，谁也不能断定，这会不会是引诱众人靠近的圈套。
交易已然完成，没有多余的拖延。
土著抬手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退回树丛，拾起自己的石矛，一众身影便隐入密林。
我方族人收拢交换得来的物件，众人一并返回营寨。
山林深处，卫济川一行人的踪迹依旧杳无音讯。百余人的部族，所需生存地域本就辽阔，茫茫群山之中探查地势脉络，本就不是短短几日可以完成。众人只能静静等候，不知他们何时归来，又会带回何等消息。
一场私人性质的物物交换，仅仅撬开一道狭小的缝隙。
横亘在两族之间的语言高墙依旧厚重。今日的往来虽成，可往后该如何把握分寸，是走向相互理解，还是酝酿新的冲突，无人能够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