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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旅馆的窗台飘出一缕烟，宋肖正穿着浴袍躺在沙发上，几天前他才决定进行这场不体面的出游。
宋肖在脑海里反复思考着一种可能性，老杨之前拒绝帮忙，难道是因为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他为此忧心忡忡地离开小镇，出门旅游。
宋肖已经催过纪淮几次，让他快点把钱打过来，离纪淮打钱的期限只剩下两。宋肖拨弄着手中精致的口红，闭上眼睛。
“昨天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摔下来了。”夏莹在木椅上说道。
“放心，这个老人人不错，只是有点怪，热气球没有问题。”纪淮说道。
“你真要和热气球一起升到天空上，从天上拍我吗？”夏莹一边认真看着热气球上的彩绘一边说道。
纪淮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后面追着一群小孩跑的季小跳，说道：“是，但我们可以飞两次。”
“那我可以坐一次吗？”夏莹凑到纪淮身边说道，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他，纪淮赶忙转过头，双手不自觉地同时举起。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喜欢小孩吗？”纪淮说着看向夏莹，正对上她的眼神，瞬间面露尬笑。
“什么，你的小孩？”夏莹笑着问道。
“我才24，哪来的小孩？”纪淮的尬笑定在脸上，红晕涨到脸颊。
“点火加热空气时，火一定不要太大，下降记得关火。”纪淮对着热气球上的一群孩子说道。
“这是顶伞阀，要下降的时候搬动它。点火用这个位置控制火焰。”老人走上热气球，把关键位置的小孩抱走，边做着动作边说。
“嗯，嗯”夏莹点头说道。
“你是唯一的成年人，出了问题自己负责。”老人说道，然后夏莹回道，“没问题。”
“算了，我上来吧”老人回头看了眼纪淮，纪淮也微微点头。
“爷爷，我会的，我来不行吗？”夏莹说道。
老人用严肃的眼神看向夏莹 ，夏莹看着有点失落，“好，那我们开始吧！”夏莹看着硕大的热气球用力说道，纪淮走近夏莹。
“夏莹，这个你拿着，这次你们坐上去，我们要彼此看视角和构图。”纪淮把那台相机放到夏莹手上说道。
“可我不太会用相机。”
“阿紫说你可是上了时代杂志的模特，你没有问题的，而且你也要帮帮我，这次如果浪费了，我们就只有一次机会了。”纪淮说道。
“嗯，好。”
随着气囊内的温度逐渐升高，热气球缓缓升起。
“夏莹姐姐，我们飞起来了！”季小跳大喊着，“舅舅越来越小了！”季小跳又喊道，然后剩下的几个小孩儿也跟着喊了起来。
天空越来越近，大地逐渐变小。
“夏莹，可以！”纪淮大声喊道，在天空被分解成细小的音符传到夏莹耳中。
“哎，你们？”夏莹刚举起相机就看到这群调皮的小孩把木舱角落的一些薄纱和布全都扔了下去，老人的默许是他们的底气。
夏莹急坏了，她现看到纪淮躺在油菜花田的中央，被簇拥着。夏莹秉心静气，几张照片定格了瞬间。
“你看看，好像没拍好。”夏莹把相机还给纪淮，纪淮刚刚把季小跳教训了一顿，接过相机，说道：“没事，我拍了很多张，大概的情况已经知道了。”
“抱歉，没帮上忙。”
“这张好……怎么拍的？”纪淮靠近夏莹把相机递了过来。
“这张，不是糊了吗？有什么好的。”
“你看这张，好像是丝绸一样，给画面笼上了一层滤镜，还蛮有感觉的。 ”纪淮说道。
“嗯，确实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夏莹说道。
“夏莹，有个问题。你带丝巾了吗？画上的人是有丝巾的。”纪淮摸了摸头说道。
“当然。”夏莹说着不知道从身后哪个地方拿出来了和画中一模一样的丝巾。
“我不是怕在热气球上把丝巾弄坏吗，就先收起来了。”夏莹又说道。
夏莹按照画中女孩的姿态躺在油菜花田里，纪淮请求老人帮忙驾驶，他跟着上了热气球。
四周繁花逐渐入镜，纪淮盯着风景出神，夏莹微闭双眼，丝巾在胸前摆动，帽檐翘起，淡黄芬芳的油菜花簇拥着她的脸颊，一阵风吹过，油菜花们摆动成流动的油彩，夏莹的发丝遮住眼角，一行泪水缓缓流下。
长焦镜头切割了庞大的场景，放大了画的主体，甚至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快门按下。热气球缓缓下降，纪淮再次按下快门。
“拍的真好，和画像吗？”夏莹坐着说道。
“像，你真的很像画里的女孩，神情很像。”纪淮坐着说道。
“舅舅，我饿了”季小跳捂着肚子说道。
昏黄的日光洒在花海，一缕炊烟飘向空中，农舍的门缓缓打开，黄狗吠叫起来，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
“一起来吃饭吧。”老人向老伴挥了挥手，又转头朝三人说道。
（十）
一碗萝卜干、五碗稀粥、一道凉拌菜马兰头香干，还有一盘卤水点豆腐。
夏天炎热，众人在院内的桂花树下围坐下来，席间老人不怎么说话，就说了一句：“就这些，爱吃不吃。”
虽然老人不好说话，但他的老伴很是慈祥，也很健谈，说了近几年家乡一带的变化，江浙菜是怎么做的，还有她们儿子的事情。
“也只有这样好性格的奶奶才能受得了这样的怪老头儿了。”纪淮点了点豆腐，送到嘴里，想到。
一场饭下来，夏莹和老奶奶几乎成了忘年交，纪淮和正对着的老头儿只是冷冷的聊了几句，充当冷淡气氛组。
“我们，不是还有一幅画要拍吗？那个我还没看过。”夏莹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纪淮。
“对，明天上午我们拍可以吗？”纪淮说道。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夏莹问道。
“这个地方有什么白天也很阴暗的地方吗？你看看。”纪淮把电话递给夏莹。
阴暗的小巷就窝在这里唯一的一片老房区里，这里密布着老旧的木质房屋，几条小巷把它们分开，夜晚只有月亮能给这里带来一点光亮，即使是艳阳高照的白天，这里的很多地方也难以被阳光光顾。
饭席在欢快的气氛里结束了，纪淮告别了夏莹和两位老人，本来想着让季小跳从农舍呆一晚，但又感觉太过打扰了，只能带着季小跳直奔老房区。
今天又是一个月夜，月光洒在整齐的瓦片上，纪淮不时就向季小跳瞥去一眼，还好，小孩看起来并不介意大晚上陪着纪淮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如果他问一句“你说带我旅游就是这样啊？旅馆待两天，再托管给幼儿园两天，现在又半夜折腾我？我要告诉我妈！”那就完蛋了。
季小跳一跳一跳地移动着，不时合拢弯曲的手指把月亮包裹住，小脑袋好奇地向四周张望，附近除了黑暗就是被灯光打出的一块块死白色。纪淮不由的拉紧季小跳的另一只手加快了脚步。
“舅舅，这里好暗啊。”幽暗的小巷崎岖难行，季小跳沿着蜿蜒的巷子望去。
巷子两侧的房屋漆黑，看不出一点纹理，一片黑暗中突然透出一块橙黄色的光晕，光晕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它发出女人的声音：“他还在这里吗？”，说完那身影仰起头，随后她打开窗子，有个东西被顺窗扔出，缓缓沉入暗巷。
“舅舅，那里……”纪淮一把捂住季小跳的嘴，另一只手拽紧他的手缓缓向前行走，就在离那个东西只剩3米的地方，一个晃动着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的不远处。
那身影很高，已经消瘦的不成人样，他胸前似乎有着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发出淡蓝色的微光，整个身影都散发出冷清的蓝色，在淡蓝色的光晕里高挑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晃动着缓缓逼近两人。他弯腰捡起那个手帕，然后把手帕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季小跳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纪淮急忙捂住他的嘴，那身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伸长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是个极度消瘦的男人，“人？”男人颤抖着声音说道。纪淮放下心来，是人就好，说道：“你好，我们并没有恶意，我们想要在巷子里拍一张照片，所以提前来看看环境。”
“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李兰芝，对你们是来找李兰芝的！她是我的！知道吗？我会杀了你们！”男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扑上来试图掐住纪淮的脖子。
纪淮反应迅速，闪身躲过，男人再次扑上来，纪淮趁机抓住男人的手腕，轻松就将他的手臂甩开，男人重心不稳，身体一倾，摔倒在地。
纪淮在刚刚的接触中发现这个男人的脉搏微弱，虽然长得高大，但骨瘦如柴，力气很小。
男人踉跄地起身，喊叫道：“她是我的，我知道她的一切，你们没机会，滚！滚！都给我滚开！”
纪淮知道再和男人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一只手拽着季小跳，摆着手边后退边说：“好，你冷静一下，我们马上走。”
男人还在不停地大声咆哮，越来越多的橙黄色灯光透过窗户映射下来，纪淮拽着季小跳转头跑出巷子，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纪淮拉着季小跳一路狂奔出了巷子，季小跳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两眼无神地看向远方的大街。季小跳突然又站起身，恐惧地看着远方，全身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了，“舅，那有个黑影……”
纪淮刚刚顺好气，直接调侃似地说道：“怎么，害怕了？还是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不，他一身黑，看不到脸，好像杀人犯。”季小跳了口唾沫，指向正前方。
纪淮朝正前方看去，是一个一身黑的人，看着不算消瘦。那人径直走到纪淮面前，然后摘掉帽子，抬起头。
“是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