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阮光禄赴山陵,至都,不往殷、刘许,过事便还。诸人相与追之。阮亦知时流必当逐己,乃遄疾而去,至方山不相及。刘尹时为会稽,乃叹曰:“我入,当泊安石渚下耳,不敢复近思旷傍。伊便能捉杖打人,不易。”
译文:阮裕奔赴京师,参加晋成帝的葬礼,到了京师建康,也不到殷浩、刘惔那儿去,事情过去就返回会稽。许多名士一同追赶他。他也知道当时名士们必定会追赶自己,就急急忙忙离开了,人们追到方山还是追不上。刘惔当时正请求到会稽去任职,就叹息说:“我东入会稽,只应当停船在谢安石住处的岸边,不敢再接近阮思旷旁边。这样,他即使能握着大棒打人,也不容易了。”
拓展理解:阮光禄:阮裕。赴山陵:谓奔赴晋成帝的葬礼。山陵,原指帝王陵墓,借指葬礼。
殷、刘:殷浩、刘惔,当时都是为清谈者所崇尚的大名士。许:住处。相与:一起;共同。时流:当时的名流。遄(chuán)疾:疾速。方山:山名。在今江苏江宁县东五十里,下有湖水。
刘尹:刘惔。时为会稽:“为”,一本作 “索”,是。《晋书·刘惔传》不言尝为会稽。谓当时正请求做会稽内史。安石:谢安。时谢安与阮裕同居会稽。谢安为刘惔妹婿。渚(zhǔ):水中小块陆地。思旷:阮裕,字思旷。傍:通 “旁”。旁边。伊:他。此指阮裕。捉:持;握。
史上有评:阮裕在乱世中始终能保持难得的清醒,与一般自命不凡的名士异趣。为王敦主簿时,他以一双慧眼洞察世事,终日酣觞,以酒废职,然竟以酒免敦难。与族兄阮籍之佯狂自保如出一辙。后去职还家,居会稽东山,有肥遁之志。虽多次被征,而屡以疾辞。王羲之称曰:“近不惊宠辱,虽古之沉冥,何以过此!”殷浩、刘惔或言行不一,或清高太过,均非名士正解。阮裕之过事便还,不愿与之结缘,并非沽名钓誉,而是从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自然变相中感悟人世的沉浮废兴,有隐士风度。刘辰翁评曰:“更无伦理。”认为阮裕不近人情,并非的论。
感悟:阮裕明知名士必当逐己,仍遄疾而去。按现在说法,他是不搞无效外交,还是不给他人制造麻烦,或者是自持清高、蔑视他人,又或是坚守隐士初心?
要说阮裕不搞无效外交,分析有一定的因素。东晋名士间的拜访、交游、清谈应酬,大多是门阀社交、人情周旋,并非务实往来。阮裕刻意回避扎堆应酬,不愿卷入无谓的社交拉扯,确实是主动脱离无意义的人情应酬,但这并非核心动机。
要说他不想给他人制造麻烦,基本不成立。众人主动追他、想与他交往,他能留下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何谈麻烦?
如果说阮裕自持清高、蔑视他人,也说不过去。阮裕出身陈留阮氏,有才名、有声望,不愿混迹于当世名流的交际圈,自带名士的孤傲风骨。但他并非敌视、羞辱殷、刘等人,只是不屑于世俗名士间的虚浮交游,而非单纯看不起某个人。刘惔事后的感叹,也是知己式的评价,并无怨怼,可见二人并无嫌隙。
要说阮裕坚守隐士初心,这是最贴合阮裕生平与行为本质的答案。阮裕一生屡辞官职、淡泊名利,向往闲居避世,是东晋典型的隐于朝、心在野的名士。帝王葬礼只是他不得不参与的世俗事务,事毕便归,刻意避开名流圈子、连夜疾行脱身,本质是不愿被官场、名士圈层裹挟,守住自己远离尘嚣、不求闻达的本心。
阮裕遄疾而去,是从本心出发,主动割裂世俗社交,守住自己隐逸的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