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涯寻人
从此，赵佩玉踏上了漫长的寻人之旅。
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他翻过高山，渡过江河，穿过荒漠，走过雪原。他做过货郎，当过护院，卖过艺，也替人押过镖。他一边走，一边打听，逢人便问，可曾见过一个红衣姑娘。
“红衣姑娘？”茶馆的掌柜摇头，“客官，这世上穿红衣的姑娘多了去了。”
“那姑娘会用剑，笑起来很好看，左眉梢有颗小痣。”
“左眉梢有颗小痣的姑娘？”掌柜的想了想，“没见过。客官，你找这姑娘，找了多久了？”
“很久了。”赵佩玉道。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掌柜的笑道，“这年头，姑娘家都往东边跑，说是江南那边，日子好过些。”
赵佩玉谢过掌柜，继续上路。
一年，又一年。他走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风沙，走过蜀中的山路，走过岭南的密林。他的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他的剑换了一柄又一柄，他的胡子长了又剃，剃了又长。他找过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问过每一个可能的人。
他记得每一座他问过的城，记得每一家他借宿过的店，记得每一个摇头叹息的人。他把那些失望，一件一件，压在心底，像压着一座山。可那座山再重，也压不灭他心里那点火。他总觉得，下一座城，下一条街，下一个转弯，她就在那里。
有人劝他：“赵兄弟，都这么多年了，那姑娘怕是早就不在了。你何苦这样苦着自己？”
赵佩玉摇头：“她不会死的。她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闯江湖。我答应了的事，她就一定会来。”
那人叹口气，不再劝了。他心里其实知道，元人統治下的世道，汉人属于下等，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能活下来的希望，实在渺茫。可他不敢想。他怕一想，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他就这样找了七年。
第七年秋天，赵佩玉走到江南一处唤作“雁回渡”的古渡口。渡口边，有个摆渡的老汉，正坐在船头抽旱烟。赵佩玉在渡口歇脚，随口跟老汉攀谈起来。他本是随口问问，这些年，这样的问答，他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老丈，可曾见过一个红衣姑娘？会用剑，笑起来很好看，左眉梢有颗小痣。”
老汉吐了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红衣姑娘……用剑的……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赵佩玉心头一跳：“老丈请讲！”
“大概是四五年前吧，”老汉缓缓道，“有一日，渡口来了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红衣，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她要过江，可身上没钱，船钱付不起。老汉我看她可怜，就免了她的船钱。”
赵佩玉的声音都抖了：“那姑娘……她长什么样？”
“模样嘛……”老汉道，“老汉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左眉梢，好像有颗小痣。对了，她还背着剑。过江的时候，她说她要去南边，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赵佩玉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老丈，那姑娘……她往南边去了？”
“是啊，往南边去了。后来老汉再没见过她。”
赵佩玉向老汉深鞠一躬，转身大步走到渡口。他望着南边浩渺的江面，江风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淑红，”他低声说，“是你么？是你么？”
他渡了江，一路往南，继续寻找。他问遍了沿途的村镇，翻遍了南边的山林，却再也没有打听到那个红衣姑娘的消息。可这一次，他没有绝望。他知道，她活着。她还活着。她就在南边的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一日，赵佩玉路过一座县城，见城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在看墙上的告示。他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县衙贴出的告示，说三日之后，姑苏城要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英雄，以武会友，共商江湖大计。
赵佩玉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这些年，他早已厌倦了这些江湖事。可他转念一想：淑红若还活着，说不定，也会去赴这武林大会。毕竟，她是那样一个爱热闹的姑娘。
他抬起头，望向姑苏城的方向。暮色苍茫，远山如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隆盛山庄的英雄大会上，那个红衣姑娘，笑盈盈地对他说：“佩玉哥，以后，我们一起去闯江湖好不好？”
那时候，他红着脸，点了头。
如今，他去姑苏。他要去看看，那个说好一起闯江湖的姑娘，在不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