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对张家齐的妈妈心生同情,感慨她处境可怜:亲生女儿对自己冷淡疏离,全网又纷纷批评她的教养方式,身为母亲,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但讨论这件事,我们要厘清几个关键问题。
首先,一定要分清因果顺序。并不是张家齐先冷漠,才造就了母亲的委屈;恰恰是母亲长久以来的养育方式出了问题,一点点催生了张家齐这份疏离。就算退一步做个假设:倘若这份淡漠是天生性格、或是基因带来的六亲缘浅,母亲也可以做出别的选择。如今张家齐已经是能够独立谋生的成年人,母亲尚且身体健康,还没到生活无法自理、必须依靠子女照料的阶段。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彼此留白,各自安好。
可现实却是,越是感受到孩子的疏远,她越是想要抓取、强求共生。一条行不通的路,撞了南墙却不愿回头、不肯调整,这份固守不变本身也是母亲需要反思的问题。
其次,有人会提起缺位的父亲,认为不该单单苛责母亲。但要记得,伴侣是母亲自己选择的,并不是张家齐为她选定的父亲。夫妻之间的矛盾,应当由夫妻二人去面对解决,不能把婚姻里的遗憾、委屈转嫁到孩子身上。母亲或许是婚姻里的受害者,也可能是上一代家庭教育模式的受害者。我们可以共情这份遭遇,却不能因此,让她把伤害继续传递到孩子身上。
所以,即便同情张家齐妈妈,这份同情也应当止步于此,不能反过来指责张家齐,认为她的冷淡是不懂体谅、不合情理。
我也是有共情她的地方的。作为成年人,到这个年纪,要完成脱胎换骨式的自我改变,本身就很难。她或许一直想向自己的父母、向伴侣讨要一个说法,可有些人已经不在,有些心结永远等不到想要的答复,很难获得和上一辈的和解。
但成年人自有一份难得的机会,老话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些曾经留下很深负面印象的人,只要愿意转变,反而更容易被看见改变,麦琳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倘若她真的生出改变的意愿,哪怕只是少做一些抓取的举动,外界和孩子都能清晰看见这份成长。遗憾的是,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在原来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这件事也带给我们很深的启示。如果成年人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窘境,困在死胡同之中,我们要认清成年人的无奈:再也不能像婴儿一般,哭闹着等待别人的拥抱、托举与无条件包容。
此刻第一步,是停下来。尽量减少向外抓取,把自己安置在独处的状态,不再继续往前推进矛盾。安静下来,向内梳理、自我反思。哪怕生身父母早已不在,没办法当面讨要公道,但那个内化在我们内心的“内在父母”一直都在,我们可以试着和内心这一部分对话,梳理过往遗留的创伤。
还有一件值得抱有希望的事:无论年岁多大、亲子隔阂有多深,孩子对父母的爱,浓度往往更高,也更接近无条件。只要父母愿意做出一点点改变,孩子给出的回馈,常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张家齐的妈妈如今只是当局者迷,她不知道,其实张家齐心底,是爱着她的。
现在她迫切要做的就是把注意力回归自身,而不是向外去抓取力量。我理解她现在可能没有这种重建自我的力量,那么就像我说的一样,停下来,闭嘴,安住。哪怕什么都不做,你没有力气什么都不做,也比现在乱做事情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