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50年代的扫盲识字班

为了教会大家识读《农民识字课本》里的字,祈福可没少下功夫,想出了很多妙招。他几乎在任何可以写字的地方都刻上了字,树皮上刻着“树”,茅房的土墙上刻着“厕所”,田埂上写着“田地”,存粮仓上面写着“粮食”。早上,村民们要上工了,他先挑起担子,念道:扁担。手指在地上写出扁担两个字,每个挑着担子的人路过这两个字都念一下。送粪的念着字,犁地的念着字,播种的念着字,赶牲口的念着字。人人下地带本书,大伙们走哪都看到字,念着字,就像寺院里的小沙弥,口中喃喃自语,不经意间就闹出很多笑话。

女人打发孩子去邻居家借点盐巴,孩子出门就看见刻扁担上的两字,一路念念叨叨,等到了邻居家,喊着说借根扁担。等拿扁担回家,娘亲气得直骂,“你这孩子脑门长哪了?看我不教训你一下。”抓起扁担劈过来,孩子早逃得无影无踪了。为此,女人们总埋怨祈福耽误事,把大家都教傻了。祈福倒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反正村里人识的字多了起来。

农业社里最大的难题莫过于“评工记分”了。队长也不识字,幸好他记忆好,本子上面那些圈圈叉叉,横线短线的,都能对应到每一个人头。但难免也有记错记漏的时候,社员们七嘴八舌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常有的事。工分关乎一家人的温饱问题,大家格外地在意。可是,队长不能详细记录谁做了什么,干活干了多长时间,他那无头无脑的笔记,横七竖八地,谁也看不懂。有些人就趁机浑水摸鱼,搬弄是非。于是,社员们早早收工,花大量时间来“评工记分”,熬到深夜。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我说一下今天的工分哈。二喜家,10工分,二虎家,13工分......”队长眯着小眼读着。二喜蹦起来,“队长,我家为什么比二虎家少?我身强力壮的,给队里做了多少活呀!牛是我喂的,地是我犁的......”

"陈二喜,你哪来那么多毛病,蹲茅房比谁时间都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队长回应道。

二喜不服气,嘟嘟囔囔地抱怨:“你敢说你没记错?万一你记混了。”队长心里也不踏实,确实有过好几次记混淆了。他写不了太多的字,记账的事真是太难了。

社员们只死记硬背单字,也不行,识字必须跟生产劳动结合起来。社里来了些读过洋墨水的技术员,开展了各种学习班:记工学习班、养猪学习班、种田学习班、纺织学习班......在各种学习班上,老师不仅教大家认字,还要教他们技术。这些学习班都很受欢迎,慢慢地,人们不再觉得识字是一种附加在精神上的重担,而是生活中要用到的工具。

祈福在记工学习班上学得最快,学得最好,还能自己画些简单的表格,统计数据。这在村民们看来,简直就跟数学家一样伟大。村里的小伙子默默地跟他较劲,但怎么也比不上他,学技术比不上他刻苦,识字比不上他聪明。“呆二”的绰号渐渐没人敢叫了,呆二不呆,谁叫谁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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