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姐姐、弟弟、舅舅他们早早过来,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挂礼的白包,他们早就装好。十点左右,帮忙的早早过来;渐渐的,本家的兄弟姊妹也陆续到场,希望能在我们需要时帮上一把。
下午,来客越来越多。本来,安排弟在门口跪接、我在灵前陪跪,奈何各有各的亲友,到来之后少不了简单的招呼迎接。
其实,也安排了孩子在灵前陪跪,奈何我家小子烫伤了脚,走路都瘸了,只能辛苦自己。
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陪着下跪行礼,我们的双腿在反反复复的起跪中越来越重。
表弟、表弟媳从贵阳回来,跟他姐姐一起请了铜鼓喇叭入场,鞭炮声中,舅母走在最前,表妹的啜泣已经出了声。
赶紧的,姐弟几个跪成一排,舅母连忙扶起。
忠州有个习俗,凡老父老母去逝,孝子孝女必须在大门口跪接父母娘家人的到来,以示尊重。
随后,姐弟仨陪表弟表妹到灵前下礼。
不多时,堂弟、堂弟媳从成都回来,跟堂哥堂姐一起,也请了“热闹”吹吹打打进入灵堂。
堂弟太重情义,老爷子病危时,他驱车回来探望,老爷子走在他们回来看望的当晚。
这才几天的,他们又从成都赶回,来送他们幺叔的最后一程。
龙蛇背的殡仪馆不让请乐队,扰民,只铜鼓喇叭、吹手锣鼓象征地敲上几轮。老爷子的侄男侄女众多,若允许,他的灵堂更加热闹。
丧家悲痛,但不能扰乱居民的正常生活。
送别的亲友越来越多,两个堂哥专门负责接花圈、放鞭炮;我们姐弟仨忙着陪跪下礼,然后端茶倒水,再端一个花生瓜子水果盘。
时间已到下午五点,主持到位,话筒一响,全场安静。
孝子孝媳孝女孝婿第一排,孝孙孝侄依次往后站,追悼会进入正式流程。
原以为,我费尽心力照顾了老爷子,给他能吃的、给他能喝的、给他该有的治疗、也给了他最温暖的陪伴,可以坦然接受老爷子的离去。
事实上,我没那坦然,听着悲切的悼词,想着老爷子幼年丧父丧母、青年丧妻,他波折的一生,依然让我泪流成河……
在我四岁时,老爷子作为继父来到我家,性格阴阳怪气,妈妈为此流了一生的眼泪,他们没完没了的吵架,也让我们从小生活在再婚家庭的阴影。
但,他终归是跟妈妈一起将我养大的那个人。他对我尽了养育之恩,我自衔环结草,侍奉他于病榻。
追悼会结束,送别的亲友自成一队,摘下胸前的白花,排着长长的队伍瞻仰遗容。
小白花轻轻搁在黄白相间的菊花上,弟弟在前,我紧随其后,队伍缓缓移动。
老爷子静静地躺着,脸上的扑粉完美遮住他胆管堵塞引起的蜡黄,胭脂的红让他带着正常人的红润,安详地睡在菊丛中。
步履缓缓的,但最后的瞻仰又是匆匆的,最后一面后,今生的父女缘从此山高水长。
老爷子,愿您在天国安息,愿我在人间珍重,您养大的姑娘,定会为您留下永恒的心灯。
老爷子,天国路上,请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