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6年4月27日。为世界变好,为自己向好,祝你坚毅。
节选自长篇文学作品《新生》——比起文学作品,它更像一部当代年轻人的思想史,也是一位年轻人完整把握客观世界的过程。
2020年,人类进步到人类学的认知水平约170年。
2020年,人类迈出农业社会的物质水平约270年。
导言:
春晚的朗诵宣布了封城,刘霜骂“煽情”换台;李翠认出《父母爱情》的演员,高兴地说“他们一家子也和咱们一样”;刘军笑过之后沉默,想以前的陈小二。封城的消息在电视里滚动,但家里的焦点是“肖战”“残疾人露脸”“老演员”。
这是集体叙事与家庭日常的错位:国家在宣告紧急状态,而个体还在为偶像尖叫、为经典怀旧。
像《鼠疫》中奥兰城的居民,在疫情初起时,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不是麻木,是巨大变故来临时,人的反应总是滞后。
正文:
年夜饭晚上6点就开始了,为了早吃完迎接今年的春晚,还是8点前就吃完了,收拾好桌子,大家静待春节联欢晚会,晚上刘暗照旧去刷碗,可今年的春晚却不照旧,主持人荣光依旧,可没了现场观众,歌、舞、相声过后,是一段朗诵,宣布那座有着一千一百多万人的武汉已经封控,而全国各省正在驰援医务人员与物资,朗诵者正声情并茂地进行着,刘霜恶啐了一句:“又搞这一套煽情的。”
和以前一样,她就拿起遥控器就换台了,李潜下意识地出声,随后家人几乎是个个连续反对,又换回来后,留下一句居高临下的吐槽:“不是吧!这种节目你们也要看呀!”
然后刘霜独自打开手机,继续玩游戏;
这些歌舞的背景舞台可是越来越好看了,贾玲那一伙子,沈腾那一伙子,刘军笑过之后就沉默了,还是想以前的陈小二与黑土大叔,嗬!成龙出来了,可真不错!有个残疾人艺术团上去了,周霞在长沙发另一端,在靠椅上翘脚坐着,“嗯!还是残疾人,多不容易。这些人可了不得了,在全国人民面前都露脸了!”
刘暗刘霜,连连称是;
下一个节目,李翠迷迷糊糊地看见江德福和安杰上去了,呦哈!这不是《父母爱情》这一帮子人吗?在刘霜刘暗周霞地反复确认下,李翠看真了,他们一家子怎么上去了!看他们一家子,也和咱们一家子一样,聚在一起,可真好,过年啦!等这个节目结束后,她还是念念不忘,从靠背坐直,“你不要说,这个父母爱情,可不简单唻!是个经典!请的都是些老演员!”
周霞刘暗,连连赞同;
不看了,熬不下去了,李翠招呼一声,去睡觉了,刘霜正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地与大家一起答应一声,等下个节目是肖战出来,她故意不管手机被响亮地撂下,热情地激呼:“哦!哦!阿令!”
周霞用宠溺的语气责怪,刘暗用宠溺的语气开玩笑,刘军没皱起眉头,习以为常,李潜皱着眉头,最终沉默不语;
电视里一直热闹着,手机的拜年消息也没停过,难忘今宵响起了,刘军还是照旧招呼着两个孩子下楼放鞭炮;除夕之夜,月空之下,寒风呼啸,鞭炮与车警齐鸣,纸雪串串红落。
大年初一,阳光格外好,刘军周霞叫着还没睡醒的刘霜,和往年一样,早上8点就下来了,李翠5点就睡醒,已经吃完饭,看了一遍春晚,李潜也习惯了起早,只是很无聊,看着妈妈正好起来,和舅舅他们一起下面条吃,都吃完了饭,该发压岁钱了;今天第一次见面,说过年好,发压岁钱,是家里最后一次热闹的时候,疫情纵横,能确定的是,没有人来拜年了,换到每个台,都是春晚,家里格外寂静,刘军很不是滋味,笑着吆喝:“好!准备出去转一圈去!”
这个调派到济南工作,每周回来一次的老孩子,带着笑脸,李翠知道,主要是为自己,老了,走不动了,一年都不能下楼几次了,高兴地答应了;平时少言寡语,在家管大事的舅舅,露出少见的笑,李潜也很想出去转转,积极响应;
大冷的天,在家不好吗?周霞被丈夫连续叫着,勉强去吧;刘霜本来就不喜欢逛,就直言拒绝,又被老妈要求出去转转,忍不住大发雷霆;刘暗也把自己留下了,看家做饭陪孩子。
带着老娘,开车去附近水库转了一圈,中午再回家做饭,年初二带好礼物,陪小霞回娘家,第三天,刘军等太阳彻底升起来,暖和一点后,烧好保温壶里的开水,约上朋友欣然去微山湖钓鱼,他连钓了几天,不出意外,初九最后一天假,年就结束了,就该回济南上班去了。
总结:
刘霜那句“又搞这一套煽情的”,是年轻一代对官方话语的祛魅。她不是冷漠,是识别出了叙事套路——就像辨识出广告一样。而“这种节目你们也要看呀”的居高临下,则是代际认知的鸿沟:她不知道,对于经历过非典、唐山地震、汶川的父母辈,这种“煽情”是真实的共情,不是套路。李潜“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夹在两种态度之间——他既理解姐姐的批判,也心疼老人的认真。
刘军笑过贾玲沈腾之后“沉默了”,他想念陈佩斯和赵本山。那个属于小品的黄金时代,也是他的青春。当新的笑声响起,他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节奏。这不是怀旧,是衰老的信号。而李翠把《父母爱情》的演员当成“一家人”,反复确认“他们怎么上去了”——她把电视剧里的团圆当成了真实的团圆。这是老人对“家”最深的执念:只要看着别人一家子聚在一起,自己也觉得暖和。春晚对她来说不是节目,是证明“大家都还在过年”的证据。
刘军吆喝“出去转一圈”,李翠知道“主要是为自己”。她一年不能下楼几次,儿子每周回来一次,这一圈不是散步,是陪伴。而刘霜“大发雷霆”拒绝出门,则是年轻人的真实——不是不爱父母,是爱的表达方式不同。她宁愿在床上多躺一会儿,也不愿在冷风里走路。但刘军没有强求,他带着老娘,开车去水库。这是中国式孝顺:不争吵,不勉强,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刘暗留下看家做饭陪孩子,也是另一种陪伴。
初九,年结束,刘军回济南上班。家里的热闹像鞭炮纸屑,一阵风就散了。李翠还会坐在长沙发上,挨着那个瓷绿圆碗,泡着断了把手的白瓷杯。电视里还会放春晚重播,她还会看。而刘霜的手机里,肖战的歌还在播。武汉封城了,疫情纵横,可日子还得过。刘军去钓鱼,刘暗做饭,李潜剥蒜。这是《诗经》“何有何亡,黾勉求之”的现代版——不管有什么没有什么,尽力过下去。那些被换台的煽情、被怀旧的沉默、被尖叫的偶像、被握住的酒杯,都成了这个除夕的注脚。等到下一个除夕,他们还会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发压岁钱。只是那时候,武汉已经解封了,口罩成了常客,而有些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