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时候,遇见两条狗。
一条脏兮兮的,在路边转悠。我和它对视了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讨好,只是两个生命偶然的目光相接。
但它那副模样实在不堪:毛打结了,灰扑扑的,像一条无主的流浪狗。我下意识地绕开了半步。
倒也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想保持距离。
一会儿又过来一条。这狗黄毛,顺溜,干净得发亮。被狗主人用狗绳牵着,步态从容,眼神淡然地扫过周遭的一切。完全是狗中贵族。我禁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那条流浪狗也远远就看见了它。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不是面对面地打招呼。它不敢——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到身后,用嘴去碰那贵狗的屁股。
这种方式,大概是最卑微的示好了?
贵气狗没有回头。它不可能没有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但它就那么往前走,步伐不变,目光笔直,仿佛身后空无一物。
流浪狗跟着。跟了一步,两步,三步……跟了好远。最后悻悻地停在路边,看着那道顺滑的黄毛消失在拐角。
从头到尾,贵气狗没看过它一眼。
我惊呆了。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邻居家有栋小洋楼,住着一位漂亮的阿姨和两个漂亮的小女孩。我们这些泥地里滚大的孩子,经常远远站在她家门口,看那两个穿着洋气裙子的小妹妹,想和她们玩,却又自惭形秽,不敢靠近。而她们对灰头土脸的我们,似乎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想起很多年前,刚到城里,那些衣着考究的城里人,看见我们这些乡下人时的眼神——不是嫌弃,甚至不是轻视,就是……看不见。像贵狗看不见流浪狗一样。
想起我自己,刚才看见那条脏狗时,下意识绕开的半步。
那贵气狗是真的没看见吗?
还是它早就瞥见了——那是一团脏兮兮的毛,一个不值得搭理的同类?
有些距离,是隔着玻璃的。你看得见对方,对方也看得见你,但玻璃太厚,谁也敲不碎。
小时候的农村,村里的土狗见了面,总要互相闻闻,转几圈,有时还一起撒欢。那时候没有贵狗和脏狗,都是狗。
不知不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狗也分出阶层了。
还是说,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从前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