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196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1

《孟子》学习第196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1

原文阅读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问曰:“何谓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译文参考

孟子说:“梁惠王真是不仁啊!仁人把对待他所喜爱者的恩德扩充到他所不爱的对象上,不仁者却把对待他所不爱者的祸害扩充到他所喜爱者的身上。”公孙丑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孟子回答说:“梁惠王因为争夺土地,驱使他所不仁爱的百姓去作战,使他们骨肉糜烂。大败了,又预备再战,怕不能取胜,便驱使他所亲爱的子弟去死战,这便叫作把加给所不爱者的祸害扩充到他所喜爱的人。”


核心内容解读

      本段对话孟子探讨了仁政的边界。孟子对梁惠王的批判,并非简单的道德谴责,而是对中国古代政治伦理中“仁”这一核心概念的深刻阐释。当孟子以沉痛的语调说出“不仁哉,梁惠王也”时,他实际上是在战国烽火连天的背景下,对一种普遍的政治迷思进行深入的解剖。梁惠王为争夺土地,“糜烂其民而战之”,败后复“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在孟子看来,这种行为彻底颠倒了“仁”的基本逻辑——不是将对自己所爱之人的关怀推及众人,而是为了扩展自己本不珍视的利益(土地),不惜牺牲所珍视的子民,最终连至亲骨肉也沦为政治赌注。

        “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这句话,揭示了孟子政治哲学的心理基础与行动逻辑。“所爱”与“所不爱”构成了一种情感差序,而“及”则是关键的伦理行动——将亲缘之爱向外推扩,如同水之涟漪,由近及远,最终实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想图景。梁惠王的做法恰恰相反,他的政治决策不是基于爱的扩展,而是基于功利算计的异化:为了争夺原本不属于自己、也并不真正珍视的土地(“所不爱”),他不仅牺牲了普通民众,最终连自己的“所爱”(子弟)也沦为代价。孟子敏锐地指出,这种逆向逻辑的最终结果,是统治者将失去一切伦理根基——当最珍视之物都可以为功利目的而牺牲时,整个政治共同体便沦为赤裸裸的权力竞技场。

      与孔子相比,孟子对“仁”的阐释更具政治行动力。孔子论仁多侧重个体修养与礼乐教化,而孟子则直指政治权力的伦理责任。战国时期,类似梁惠王的行为绝非孤例。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齐国趁燕国内乱大肆攻伐;楚国不断吞并周边小国。在这种“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常态下,孟子的批判实际上是对整个时代精神的抗争。他并非不了解现实的残酷,而是要在功利计算之外,为政治确立不可逾越的伦理底线:统治者对民众的生命负有绝对责任,这种责任植根于人性中最本真的情感。

        尤为深刻的是,孟子洞察到梁惠王式逻辑的内在悖论:当统治者为了扩张“所不爱”的土地而牺牲“所爱”的子弟时,他们不仅在道德上破产,在政治上也终将失败。因为这种逆向的“推及”瓦解了政治忠诚的基础——如果连君王自己的骨肉都可以为功利目的而牺牲,普通民众又如何能期待任何保障?孟子的弟子公孙丑的追问“何谓也”,或许正代表了当时许多人对这种批判的不解:在弱肉强食的战国环境中,不这样如何生存?孟子的回答是原则性的:有些代价是政治共同体不能承受的,否则即使获得土地,失去的将是执政的合法性根基。

        今天重读这段批评,其意义超越了对特定历史人物的评价。孟子实际上提出了一个永恒的政伦理问题:政治行动是否应受某种不可逾越的伦理边界约束?梁惠王的故事警示我们,当政治失去“仁”的定向——即失去将具体个人的苦难纳入考量的能力——时,无论其短期目标如何,长远都将导向共同体的异化与瓦解。

        在战国时代的血腥竞争中,孟子的声音似乎迂阔而不切实际,梁惠王们的逻辑似乎更“现实”。但历史的反讽在于,正是坚持孟子伦理底线的政治传统,而非梁惠王式的功利计算,构成了中华文明延续不断的深层韧性。当孟子说“仁者无敌”时,他并非在描述一种即时有效的权力技术,而是在捍卫一种政治应有的品格: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牺牲什么,而在于珍视什么并愿意为之守护。在这个意义上,对梁惠王的批判不仅是对一位君王的审判,更是对一切将人工具化的政治逻辑的永久警示。


背景知识介绍

由巫及礼 释礼归仁(二)(节选)

        在西方的历史上,巫术当中技术的那一面发展出了科学的雏形,那么情感的那一面又是怎么发展成宗教的呢?

        巫术当中含有的情感,其实就是对于神灵的敬畏。祭司们在进行巫术活动的时候,总要想象自己是在和神灵进行沟通,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对于神灵的敬畏之情。同时,祭司们又负有很重大的责任,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比如在干旱的时候,祭司要负责求雨;有人生病的时候,祭司又要负责治病。如果求了雨,却又没有下雨,或者祭司给人治病,病人却死了,祭司就会面临人们的质疑。

      面对这种质疑,祭司们有两种对策。第一种已经讲过了,就是通过研究,去掌握一些比较朴素的规律,比如通过研究天象,去判断什么时候会下雨;通过研究医药,去提高自己治病的手段。这些后来发展成了科学。但在当时,这种对策终究是有局限的,总有失灵的时候。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就产生了第二种对策。祭司们看到自己的判断力是有限的,对于神灵的敬畏就进一步加强了,他们就会说,神灵的意志不是人类能够掌握和判断的。神可以决定下雨的时间,决定人类的死亡,人类对此只能被动接受,怎么可能猜得到神是怎么想的呢?总之,神是高高在上的,人类对神只能顶礼膜拜。到了这一步,宗教也就产生了。

      宗教和巫术的根本区别在哪里呢?巫术是人和神进行沟通的手段,人们认为通过巫术就可以和神沟通,可以掌握神的意志,甚至可以让神来为自己服务。比如祭司求雨的时候,就认为通过巫术可以呼风唤雨。宗教则认为,神是高高在上的,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是两个世界,人类根本不能掌握神的意志,只能听从神的命令,接受神的安排。换句话说,人类在巫术当中是主动的,在宗教当中则是被动的。

      我们比较一下古希腊文明和犹太文明,就可以看出巫术和宗教的区别。古希腊神话中还保留了巫术的特征。古希腊人虽然也制造出一些神灵,也就是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位主神,但在希腊神话里,这些神灵都特别生动活泼,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比如众神之父宙斯,根本就是个渣男,到处拈花惹草;天后赫拉,那就是个醋坛子,到处抓小三。比如宙斯曾经非礼过一个叫卡里斯托的少女,卡里斯托还因此生下了孩子。结果赫拉怒火中烧,把卡里斯托变成了一头大黑熊。宙斯知道以后,就把变成黑熊的卡里斯托带到了天上,让她变成了大熊星座。你看这些故事,本质上和人间的夫妻又有什么区别?这其实说明,古希腊对神灵的概念,还保留了巫术留下的特征。

      但是到了犹太教和基督教诞生以后,神灵的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犹太教和基督教信奉的神都是上帝耶和华,上帝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整个世界包括人类自己,都是上帝创造的。凡人对上帝的意志,根本就无法掌握,只能按照上帝的命令去行事。

      《圣经》里有一个先知叫亚伯拉罕,上帝曾经命令他,把自己的儿子杀了,作为奉献给上帝的祭品。亚伯拉罕虽然心如刀绞,但也只能服从命令。就在他正要动手的关键时刻,上帝制止了他,还为他准备了一头羊羔,换下了他的儿子,并且告诉他,刚才是对你的考验,你通过了考验,以后你就是我在人间的代理人。在这个故事里,人类和神的关系已经和古希腊神话完全不一样了。神是高高在上的,人类必须无条件地服从神的旨意。到这一步,巫术向宗教的转化也就完成了。

      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巫术在西方是怎样分流出了两种东西:一种是科学的雏形,另一种是宗教。下面我们来看第二个问题,在中国,巫术又怎么就变成日常生活中的礼仪了呢?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由巫到礼 释礼归仁》,李泽厚,人民文学出版社,2022年4月(得到听书解读)

《孟子通释》,李景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11月

《孟子新注新譯》,杨逢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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