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直在下雨,没人发现我的眼泪。
十年,不知道这世上的人都能有几个十年。那这个十年是我用来思念母亲的十年。
今年夏季最热的时候五台山凉快,傍晚的空气里有松针清新的味道,聚在一起画画的姐妹刚刚相识,却也并不陌生,每个人的眉眼间都有慈悲和善良。
都说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菩萨发了大愿,你来,我就会见你。佛无法相,她早已幻做五台山的生灵远远的注视每一个朝拜的人,于是,路边的猫都有了灵气。
那几日,五台山的雨也没有停,封山时,景区里没有再进游客,处处都透着宁静。清晨的龙泉寺悠悠的传出诵经的低吟,那声音就跟远方的雾气融为一体,远远的绕在半空中。我们席地而坐,围在一起喝早茶,一切美的并不真实。
五大朝台那天,雨雾仍然没有散去,车在云端里拐来拐去,能见度很低,可我心里并没有感到害怕。
去中台的路上,我突然胃里翻江倒海,心率加快,清晨的时间没有下山的车,如果当时跟带队的老师讲,势必会给大家添很多麻烦。我心想一定要坚持住,我默默的做着深呼吸,很快一身透汗,我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近三千的海拔高度,我像把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只保留一个胸腔,清冷的空气只通过鼻子就进入身体,我突然无比轻松,无比畅快。
临近中午,同行的卓玛姐姐带我们去拜见她在中台皈依的大师傅,大师在忙,于是安排我们先去吃斋饭。
寺庙的过堂全程止语,几个年轻一点的僧人在做过堂前的准备工作,等一切都安顿好以后,安静的站在两边。
时间到了,僧人开始分发食物,先是主食,一种薄的油饼,不是发面做的那种,饼面紧实,切割成三角,两面煎的油黄。
我只吃下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辽河边长大的母亲在世时极少做面,我们家经常一天三顿都是米饭,煮的米饭,蒸的米饭,还有开水泡的米饭。记忆里我很少吃到暄软的大馒头,面条也多是白色的素面,即使有拌面的卤,她也只喜欢用一碗白面就着菜吃。母亲做的饼也不是当地人做的那种厚厚的锅盔。这种不发面,只用油烙熟的才是我家最常见的。
母亲在厨房忙碌着,喊我趁热吃。
菜也是她最擅长的,豆角和土豆炖的绵软,土豆滚刀的切法被炖的没了棱角,细软的芋泥就包裹在随手掰断的豆角上,拌着颗粒分明的米粒一起吃,汤汁都不会浪费。
我低垂着头,默默的吃干净每一份师傅分发的食物,和着抑制不住的泪水品味这久违的滋味。
用餐结束后,我红着双眼走出来,同行的姐妹递给我纸巾,并不问什么,只是拍着我的肩轻轻的搂一下。
返程的路上,高山草甸的雾已经散去,而我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恍惚。
想必是母亲有放心不下的事,做了我熟悉的饭,让我认出她来。
思念是我,牵挂是她。
惟愿下一个十年,
我们母女
天上人间,各自安好。
2023.9.27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