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龙门涧

当我在上车的人群中瞅见敏敏的时候,心情一时难以言喻,十分复杂。多数队员上车后均走向了后排的位置,最后一位上车的敏敏也准备往后面走,但我叫住了她。“后面没有位置了,你坐我旁边吧。”我对敏敏说,随即敏敏便坐到了领队旁边的座位。

活动的领队就是我,在出发的前夜里,我大概给十多位孩子的母亲发去了消息,对她们说自己带队龙门涧活动,车上还有很多位置,可以免费参加活动。但多数姐姐都婉拒了,她们不想欠自己人情,也不想占便宜,可能也是没有时间的缘故吧。还有一些特别高冷的女人压根儿就不回应自己的消息,因为她们似乎明白自己表面是让免费参加活动,心底可能是对她们图谋不轨,她们早已识别了自己的叵测心理,故而对自己发去的邀约消息完全置之不理,当然,这样的结局自己意料之中,故而不会过度失落。

直到夜深人静,自己在即将入睡的时候,突然收到敏敏发来要去参加活动的消息,我瞬间来了精神,辗转难眠,翻看着敏敏朋友圈的痕迹,回想着曾经和她一起皖南旅行的点滴瞬间,就陷入无尽的回忆。敏敏年龄不小了,几乎比自己大十来岁,或许应该称呼她敏姐才对,但记忆中她身材保持的十分纤瘦,五官也那样的标准,曲线般的身材让自己一度暗里着迷。过去的两三年中,也不止一次的想找敏敏玩,但她总是装的那样矜持,消息不回应自己,偶尔回应也特别的敷衍,自己在她心目中不过仅仅只是过客。但敏敏这次却欣然答允跟自己一起出游了,我开始浮想着第二天见面时的种种场景,各种美好的期许在内心交织着,让盛夏的夜变得漫长难熬。

当队员们都上车,人员已经到齐的时候,我在攒动的人群中看到敏敏的影子,她理着短发,穿着宽松的衣服,眼圈深凹,法令纹就像是槐树皮一样的隆起,面部嫣然没有了之前的水润光泽,身材也看不出清丽了,她不再是之前那样的貌美丽质了,她已经是皮肤松弛的敏姐了,而不是我朝思暮想的敏敏了,但我依旧强忍着内心的叹息,镇定自若的称呼她敏敏,尽管十分的突兀,但如果叫敏姐,那么她一定跟自己一样的失落。三年过去,敏敏老了很多,没有之前长发时那样的清丽窈窕,更多的是一种岁月的沧桑,实际自己也不再年轻了。

沿着两侧山林茂密的公路驶向景区的停车场,尽管很多人没有购票,但当自己在招呼人排队进入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一窝蜂的涌进了景区。多数人都散开的时候,我看到唯有敏敏在等候着自己,她递给自己一个蟠桃,自己果断的接下了,我们在林荫下的青石小径漫步,天空没有热烈的阳光,但敏敏却撑起了遮阳伞,这让自己多少有些惊诧,倘若一位年轻娇滴的姑娘撑伞遮阳不足为奇,但敏敏已经很大了,却那样的在乎自己的容颜。如果多年前她那张精致的容颜或许我也担心被晒伤,但此刻她的面部已经松弛,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气质,却撑着一把伞,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和自己这样一个粗糙的人同行。

复行百米,跟诸多游客走到一起,太多陌生的面孔,有的像同车的队员,不曾打招呼,更没有任何的交谈。临水的围栏旁年轻的妈妈在给孩子拍照,碎石路上帅气的男生牵着女友慢慢往前,穿着吊带的女子在光滑的石壁上变换动作,闺蜜在拍照,戴着圆帽的老大叔在两侧灌木疯长的小道上静静的走着,不时的拍一张清灵的山水。从仅有一小部分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走过,我看到撑伞的敏敏那样的小心翼翼,我想像别的情侣那样牵着她的手走过,但又怕被同车的队友们看到产生蜚语,也只能跟敏敏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时的说说话,聊聊天,她简单的问询了自己的家庭背景,我都如实的回答了。

褪去户外领队的身份,当得知自己仅仅是一位初中辍学的农民工后,我仿佛看到敏敏的嗟叹与放松,嗟叹的是能够当着几十位拥有高学历游客滔滔不绝讲话的人竟然是在工地上搬砖的民工,当自己是个极其平凡普通的人后,敏敏似乎也不用刻意表现的那样高雅,也开始从容的跟自己聊天了。

两座山崖之间的幽深峡谷中溪流潺潺,清幽小径沿着溪流并肩延伸,不论是风华正茂的学生,又或是青春靓丽的姑娘,还是俊朗帅气的小伙,或是道貌岸然的领队,均挤在这条狭长的水道上。山谷中特有的清爽空气让人感到十分的舒畅,而情侣间你侬我侬的动作让我羡慕,我只能躲在灌木的后方,偷拍着流动的人群。我喜欢山谷中潺潺小溪带来的灵动,喜欢从山顶洒下来的阳光映照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喜欢清丽的女子在河畔的长椅上露出从容的浅笑,喜欢流水哗哗的声响,在演奏着清脆的自然之歌。在我给敏敏拍照的时候,她总是那样的迎合,丝毫没有因为容颜褪去而感到焦虑,她依旧对生活充满了信念,不在意外界的俗语。

倘若我鼓起勇气与她牵手,敏敏是否会拒绝是我心存的疑惑,但我最终一直不曾鼓起勇气近距离的与敏敏发生肢体上的接触,也只能在水流潺潺的溪边焦灼的徘徊,心不在焉的拍照。那位帅气的男生背包上播放着动感的音乐,这音乐让徒步的状态变得松弛,我多渴望自己也能拥有一位红颜知己相偎相依聊着琐碎, 但四十岁以内的女生一旦知道自己来自农村的乡巴佬后,几乎不会再跟自己联络了,唯有孩子的母亲,那些婚姻生活的漫长空虚的妇人才会接受自己的谄媚与讨好,尽管这样的中年女人知道自己不怀好意,明白自己心怀不轨,但她们也已经是即将枯萎的花儿,没有了最光彩夺目的时刻,被人倾慕的时光已经不再,倘若有人追随,哪怕像自己这样的小喽啰,她们也不会拒绝。

瘦高的男生背着自己娇小的女友涉水而过,中年男人拉着自己的伴侣从石坎上走下,丰盈的少妇抱着体毛棕黄的泰迪谨慎的贴着长满苔藓的墙体侧身走过,清瘦的姑娘如蜻蜓般攀上那处水草丰茂的巉岩,那位穿着素白长裙的女生在凌凌波光的溪边用玉手捧起清冽的河水,把清秀的刘海蘸湿,美的不可方物,而岩石下撑伞的敏敏孤独的走着,之所以没有跟敏敏一起走,是因为她喜欢撑伞,让人捉摸不透!

一直走到尽头的黑龙潭,哗哗的瀑布声响彻耳际,精神抖擞的叔叔在为年幼的孩童泡面,几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把铺在地上的美食拿起享用,看到此处人多,我便唆使敏敏跨过警戒线,走进了景区外围野草疯长的荒野中,我本想在那处人迹罕至的野径中好好的抱一抱敏敏,近距离的交流一下情感,但当我们淌进那片人迹罕至的林野时,不料想意外瞅见同车的一对情侣正坐在倾倒的槐树上互相诉说着温软的耳语,面对我和敏敏的突然造访,情侣的男生惊觉的弹起,脸颊一阵的绯红,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我们,各自眼神闪烁,心照不宣的看着对方。

尽管另一辆大巴车约定一点半发车,但到了两点才出发。而自己定的一点五十,刚好延迟十分钟就出发了。当我看到另一辆车女领队焦灼的给队员打电话的时候,我却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的领队遇到麻烦的时候,就特别的开心,当别的领队受到队员褒奖的时候,我就有些嫉妒。

抵达爨底下的时候,队友们纷纷涌入别具一格的古村落,我看到那位年轻苗条的女儿带着母亲旅游,我的内心就莫名的悸动,每一位带父母游玩的女生内心注定是善良的,而户外带团十多年的自己却从未带上自己的父母外出旅行,却把多半的精力用在了与自己不相干的女人身上。

那位沧桑的大叔四处张罗着游客去一线天,上了年级的阿姨在卖着烤串,二层楼台上几位妙龄女子坐在褐色的藤椅上拍照,那对质朴的闺蜜在幽深的胡同内彳亍,脖子上挂着单反的男生在可以俯瞰整个村庄的观景台上拍照,敏敏走进了周围被繁茂树林包围的亭子,我想和她在没有人的亭子内搂抱一番,但发现马上发车了。手机中弹出一位女生添加自己好友的消息,我激动的通过,快速的点开,发现是那位最胖的女孩,她说有些晕车,回去能否调到前排,我欣然答允。

午后的阳光映照在玻璃窗上,照耀在敏敏那松弛的脸颊上,让我有些惊诧,更让我陷入了思考,莫非我这以后的人生注定与女生无缘了吗,我总是在想象着好事的发生,但却从来不做任何的努力,一直这样虚度着,不论是频繁的带队,又或是日复一日的干活,以及随意的找个对象结婚,都将是自己最悲惨的结局,我的生命也注定平庸。

一个多月前,同样去了南石洋,那天车上有不少帅气的男生,和漂亮的女生,清楚的记得有位在专柜销售奢侈品的男生那样的帅气,但他的眼神里对自己充满了不屑。一点小雨,他就率先在群里张罗着要提前返程,导致还有相当多的户外玩家不得不提前离场。自己早上让多数队友从里面往出走,结果却游览了最不起眼的地方,而景区门口最经典的地方因在大雨来临时关闭了。回去的大巴车上,我给那对关系扭曲的男女转了二十元红包,但换来的是对方的嘲讽与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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