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8.12

母亲离世的第135天
不太愿意去回忆,也不太愿意去想起,我知道其实是我不愿意去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2017年的9月,妈妈突然从上海我哥家给我打电话说:这边确诊是肺癌。我听见电话那头微颤和哽咽声音,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劝慰让她不着急,先把结果给看一下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当我看见确诊单上:确诊为肺腺鳞癌,陌生,太陌生了,不可能,不会的,我妈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癌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这些否定的想法一拥而上。眼泪模糊了双眼,颤抖的双手不停的百度,不停的搜索,不停的想知道这不是什么严重的情况。可事实终究是没办法改变的!
手术时间确定在2017年12月8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在此之前因肿瘤长的位置和大小都不太理想,术前做了4次化疗,在确认肿瘤缩小之后动的手术,经历8个多小时,取掉一根肋骨,敲断两根去掉一半,成功的取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病灶,手术也很成功。后背一条接近10厘米的伤口,恢复过程可想而知,妈妈硬生生的挺了过来。住院近半个月之后各项指标都相对稳定,在医生的建议下又进行了两次化疗加以巩固,那一年的春节也就在这样情况下过去了。
本以为定期复查,慢慢恢复,一切都会过去的,可在18年6月回四川的妈妈给我说她手指麻木,走路有点前倾,不受控制。挂号到成都华西再次拍片复查,很不幸头部出现转移瘤,拿到结果那一刻所有人心情都遭透了,但我知道那时候最遭的还是我母亲。没多余的时间去悲伤,因为转院的原因,资料颇多,一边跑相应的资料,一边找专业的科室及专家排队挂号。
所有落实下来开始二次治疗在同年的7月底,幸运的是在手术时做了全部检测,在医生翻阅资料时发现有一个基因突变,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最后确定用靶向治疗的方案。因病灶由鳞癌腺癌两种混合,鳞癌占比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腺癌百分之五。当时以这种病情有三种药物可选择,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服用当时新出来的进口靶向药,因相比其他两种,特罗凯对目前头部肿瘤抑制效果要更好一些。正好也赶上进口药可报销的政策,减轻了一下负担,但第一盒用药可报销的资料没准备齐全就自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物的副作用也慢慢的出现,最开始身体上红疹子,随后头皮上就类似小红疮,手指甲脚趾甲化脓,表皮都显现出来了。当时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头皮和脚趾甲,整个头皮破皮就会流很多黄色的液体,非常疼也特别的不舒服,脚趾甲有点像甲沟炎,指甲内长指边化脓,完全不能穿鞋。最开始几乎每周都会去一趟医院,然后一个月一次,再两个月一次,最长是三个月必须复查一次,看一下肿瘤的抑制效果,身体各项指标等等!那个时候真的眼看把我妈妈折腾的够呛,可她依旧很顽强,活下去的动力很足,也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
在19年11月的大复查中,没有像以往很快等来医生通知出院,心里咯噔了一下,其实每次复查等结果时心情都很忐忑,很怕医院说这个指标不好,那个指标偏高。往往越不想等的结果,确越会来。医生在增强CT片子看到头部的肿瘤在增长,因此靶向药出现了耐药的情况。经过医生的推荐在神经外科专家的建议下,采取了伽马刀的放射治疗,转移瘤的位置比较特殊,最终把药量进行了控制,分别12月和2020年1月做了两次伽马刀手术。在伽马刀第二次手术前做核磁共振是,转移瘤已经缩小一点,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总算有希望了。术后并没有停用靶向药,药物虽然对头部没多大成效,但对病灶始发部位依然有作用。
2020年1月21号疫情大面积爆发,因此也阻碍了按时复查的进度,直到同年6月才排到医院的号做上了复查,拿到结果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第二次的伽马刀仅在短短的几个月就开始复发了,转移瘤肿瘤的生长速度很快,短短三个月就长到接近四厘米,10月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头部剧烈的疼痛,呕吐,无法进食。期间在主治医生的建议下挂了神经外科的专家门诊,也用了药,但是出现了很严重的副作用,只有再次停药。这种情况下医院也不敢接收住院,没办法的我们还是只有找主治医生,正好那会儿又出现了第三代靶向药,一个月1.5w一盒,无法纳入医保,只能全自费。药效确是很好的,用药几天就明显的好转,一个月后去复查,肿瘤也有明显缩小,妈妈也渐渐的有所好转。
为了以除后患便和我哥商量还是做手术除去肿瘤最好,那时的身体各方面状态都不太好,就觉得还是再养一养,调理一下,便挂号到中医院专家号开了中药,在医生的强调下靶向药和中药是不冲突的,可以同时服用。但是在11月中旬的时候突然又出现头痛和呕吐的现象,马上再去医院拍片复查,发现肿瘤扩大了,医生也十分吃惊,后来在询问下才知道妈妈觉得药太贵了,把每天吃一次的药改成隔天吃一次,这样药效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增加了肿瘤的生长速度,无奈之下只有加量也停掉了中药。但是身体确一天不如一天,在床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语言表达也很吃力,几乎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想起妈妈是那么一个爱干净,爱尊严的人,那时候她该多么的无助和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无措。怕她这样的情况下不了手术台,但是这样一直在家也不是办法,最终还是只有找医生,主治医生也说可以到脑外科专家会诊一下有没有必要手术,可那会已经临近年关,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在家把年过了。
年后在等到医生上班,立刻带上所有资料到脑外科,在外科专家的评估下,告知可以手术,但是机率很不好说,有像她一样情况术后依然健在,要我们自己决定。最后还是想再搏一搏,决定手术。2021年3月8日入院,因身体条件太差,自主进食也很少,为了加强营养的维持,连续输营养液长达一周,这一周医生也在观察能不能达到手术标准,在入院第7天时,找到我跟父亲谈话(因哥哥在外地未及时赶到),告知目前情况不太乐观,身体不但没养好,反而有些恶化,如果不及时手术最多也就两周的时间。我们依然坚持了手术,最终手术日期定在3月18日。因为疫情的关系很多很多很多都受到了限制,在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前一刻我跟哥见到了完整的最后一面。
经历了接近8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从手术室出来了,那一刻悬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在送往ICU病房时,我们再次见到了面,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剩下的我们只有在外等待,为了方便能第一时间到达医院,我们轮流在医生一楼守夜。在术后的第三天因需拍片观察一下颅内情况,我们再次见到了妈妈,此时已经出现浮肿,完全不能看到正常的面部了,我们不停的在她耳边喊她,跟她说话,妈妈给给出了一些回应,轻微眨眨眼,动动手指。原本医生计划第4天之后便可转到普通病房,可因为妈妈之前身体的其他器官都受到了影响,便又继续留在了ICU护理,隔天再次做CT又再次近距离相见,那时妈妈有点处于半昏迷状态,我们依然只能等电话,没办法只能返回到工作岗位。
直到3月25日下午5点多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妈妈突然心跳停止,在抢救。出差途中连夜赶回来,索性人抢救过来了,医生告知是肺部出现血块而导致了此次情况。第二天接到医生的电话到谈话室,才得知出现了更恶劣的情况,因那短暂的停止破势大脑缺氧从而出现脑梗,脑梗的面积也在逐渐的扩大,让妈妈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情况的特殊性也不能用药,唯一就是插管用仪器维持生命体征,苏醒的机率几乎为零。那时的我们都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希望有奇迹发生,也明白是不会再有奇迹了。妈妈也受够了,把她折磨的也够了,不想再让她这样痛苦了。最终商量不再抢救,我们放手,不再这样撕扯她了,让她走的体面,走的没那么痛苦。
2021年3月30日13点18分,从此我和我哥变成了没妈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