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国标

站在海塘上向外眺望,近处是一片密密的碧翠芦苇荡,往外是一层青色秧草,再挪一步便是茫茫的大海了,水天一色,在此所有的什么东西与大海相比都显得十分渺小了。
芦荡长在滩涂上,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生命,这里也是个十分精彩的世界。
童年的我,不敢往海里走,相对塘下的芦苇荡显得安全些,但最好还是由大人来带,否则在密密匝匝的芦荡里也会迷失方向。我是与同伴一起去的,有了陪伴会对“方向感”好许多。我不敢往“深”里走,始终与海塘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我们走进芦苇荡,主要是去捕捉一种叫“香蛳”的生灵,因为香蛳既可食,又好玩,对我们来说是有吸引力的,我们愿意接受大海的包容。

大海近在家乡的好处是能走进这个大自然世界里疯狂地现一下,还可以捕捉一些小海鲜来交大人煮烧解馋,玩得尽兴了,还有成就感,的确捉香蛳就是其中之一。
香蛳是适合于小人尽兴的,其身段细长、青色、很小,与青螺相比,香蛳就像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而青螺则是一位矮墩墩的胖妇女,一只细嫩小手触碰它,互不伤身,也有足够的力量收于囊中,小人触碰了它,等于触摸了大海,感受了海的气息与温度,不亦乐乎。眼前的香蛳是诱人的,虽是小个,但有灵气,一端粗、一端佃,竖着如一座宝塔、躺着如一条“美人鱼”,其袖珍般的身材,比人的手指节还短一些,青绿如玉,有饰品的美感。煮熟后有鲜香的味道。

捉香蛳无需着急,平静以对即可,无须用任何工具,只要带个盛器便是,在芦苇的湿地上看到后徒手抓起就是,与捉其邻居“土蛤皱”一样,当你看到它被惊扰时,与世无争,,任你摆弄,温柔之极。香蛳又不喜群居,独个散落着,在孤独里寻找着乐趣,庞大是藏于内心的,因为它是海的一份子。我踩着於泥小心地分开芦苇,走近这一小小的精灵,它己静着了,等待着身外的一切,也许这是它的防身术,用“静”来避开它的天敌,但此时是无效的,我已经把它放进了我的盛器。因香蛳个小,在半天时间里是抓不到多少斤的,但其“枚”数多,让小人享用是足够的。

香蛳在大人看来,是不太愿意当作菜肴来做的,也不太愿意化太多的时间嘬它壳里的肉,即使嘬出来,只是细小的一条,连塞个牙缝都不够。即便大人在海滩上劳作时,趁间隙捉一点,也只不过用来哄哄小人而已,但对于小人来说,赋予的情感是非同寻常的,乐于亲近。
我家烧香蛳时也极间单,母亲用水洗净香蛳放在灶锅内,舀一勺水倒进去,放进适量盐煮开了水便是,但这种硬生生的煮法,倒有原生生的香蛳味。

我的童年时代,正缝国家困难时期,百姓生活艰难,常连肚子也吃不饱,一户人家的小人嘴馋,能吃上一点小海鲜算是奢侈了,碗里总是咸瓜的多,当我能吃上一颗香蛳肉已经是兴高彩烈的事了。不过要吃香蛳肉是要技巧的,煮时不像青螺去了“尾”再烧,而香蛳是完整煮熟的,因此嘬肉时需要用牙齿咬去香蛳尾,但小人牙劲不比大人大,咬不断香蛳尾。但我有办法的,找了一个“脚炉”盖来,这“盖”上布满了洞,我把香蛳的尾端塞进洞内,然后用大拇指往外一按,“啪”的一声断了,这样就可以上口了。上学去时,我把香蛳装进了裤袋,现在没有了“脚炉”盖怎么办?办法当然有。我是学生,书包的笔盒里有削铅笔的刀,这刀的顶端有一固定刀片的小孔,我用这把刀当作“香蛳”尾的去“尾”器,香蛳尾往小孔一塞,用小拇子往外一按,哎,香蛳“尾”立刻就断了,这样又可享受这小香蛳的美味了。办法的确总比困难多。
不过如今,香蛳、香蛳,只有相思了,因家乡边的那片芦荡一去不复返丁……
施国标,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浦东新区作家协会理事。从事写作三十多年,潜心乡土题材的挖掘。著有散文集《六0味感》《乡情难了》《问书看院》。发表各类文字五百余万字,散文和纪实文学作品散见《新民晚报》《文学报》《上海纪实文学(官网)》等报刊,有作品在征文比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