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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傍晚,夕阳将云霞染成橘红色。纪敏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汗水浸透了蓝布衫的后背。她刚给玉米地除完草,这会儿正盘算着晚上给丈夫做顿韭菜盒子。忽然,前方树丛里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接着是一阵细弱的呜咽。
拨开灌木,她看见邻村青年石头正拎着个铁笼子,里头蜷缩着一只毛色金黄的黄鼠狼。那小家伙前腿血迹斑驳,正用黑豆似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石头,你捉它干啥?”纪敏放下锄头。青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笼子:“城里野味馆收这个,能卖八十块哩!”笼子里的黄鼠狼突然立起前爪作揖,喉咙里发出哀求般的咕噜声。
纪敏心头一颤。去年村里普法宣传时说过,黄鼠狼是受保护的“三有动物”(有益的、有重要经济及科学研究价值)。她摸出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我给你100元,把它给我。”石头眼珠一转,接过钱把笼子往地上一搁,吹着口哨走了。
回到家,丈夫老李正在院里劈柴。见妻子捧着个铁笼子进来,柴刀“咣当”掉在地上:“你疯了?这祸害偷鸡摸鸭的……”
“它腿伤了。”纪敏已经蹲在墙角,取出碘伏小心擦拭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黄鼠狼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咬她。老李气得直跺脚:“早晚把咱家鸡祸害光!”
接下来半个月,纪敏每天用小鱼伴饭喂它。黄鼠狼起初缩在笼角,慢慢的会凑过来舔她手指。有次老李半夜小便,看见妻子竟把笼子搬进了堂屋,气得把被子抱到西屋睡。
伤愈那天,纪敏特意走了一里多地,到当初遇见它的杨树林。打开笼门时,小家伙却不动了。“走吧,别让人再逮着你。”她轻推它后背。黄鼠狼回头望了她一眼,倏地钻进草丛。
次日天刚亮,纪敏推开堂屋门,差点踩到两团毛球——昨天的黄鼠狼回来了,身边还多了只体型稍小的,正叼着只肥硕的老鼠放在门槛上。见她出来,大的那只立起来“吱吱”叫,小些的则害羞地躲到伴侣身后。
“当家的!”纪敏朝屋里喊,“它们这是要安家啊!”老李叼着烟袋出来,看见墙角稻草堆里探出的两个小脑袋,烟锅差点掉在地上。
黄鼠狼夫妻住下后,怪事接连发生。先是粮仓里盘踞多年的老鼠绝了迹,接着菜地里的蚂蝗、蜗牛也少了。每天傍晚,只要纪敏的身影出现在村口,黄鼠狼必定窜到篱笆门迎接,像两条金色的缎带在暮色中飞舞。
六月初八那天,老李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玉米。忽然刮起大风,老槐树的枯枝“嘎吱”作响。蹲在屋檐下的黄鼠狼突然尖叫着冲向他,咬住裤腿拼命往后拽。“作死呢!”老李刚挪几步,头顶“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枯枝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扬起一片尘土。老李瘫坐在地,看着救他一命的小家伙正用脑袋蹭他手心,烟袋锅里的火星“啪嗒”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最惊险的是处暑那天午后。纪敏在菜园摘豆角,听见身后“沙沙”响。回头一看,一条五步蛇正昂着头朝她游来,鲜红的信子几乎碰到她脚踝。她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此刻,两道黄影闪电般从篱笆缝射出!公黄鼠狼凌空咬住蛇颈,母的则从侧面扑咬蛇尾。毒蛇扭曲着身子反击,尖牙在黄鼠狼背上划出血痕。纪敏抄起铁锹要帮忙,却见公黄鼠狼死死咬住蛇的七寸不放,直到蛇身渐渐瘫软。
当晚,纪敏给受伤的黄鼠狼涂着药,老李默默端来半碗烧酒,蘸棉球给它消毒。月光透过窗棂,照着夫妻俩和两只黄鼠狼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秋收时,村里人都说老李家邪门——粮仓不见老鼠,菜地没有虫害,连看家狗都闲得整天打盹。有次村主任来查旱情,看见两只黄鼠狼卧在门墩上晒太阳,惊得直揉眼睛。纪敏笑着抓把花生放在石阶上:“这是咱家编外成员。”
第一场雪落下那天,纪敏发现墙角草窝里多了四只粉嘟嘟的小肉团。老李连夜做了个带棉絮的木箱,还往里面塞了把炒熟的松子。除夕守夜时,六只黄鼠狼列成一排在堂屋门槛外,看纪敏给灶王爷上供的麻糖。
如今村里人都知道,老李家有群不吃鸡的黄仙。去年镇上来了个收皮货的,出价五百块要买那对大黄鼠狼,老李抄起扫帚把人轰了出去。只有纪敏注意到,那晚,公黄鼠狼把全家叼来的七只田鼠整整齐齐码在了皮货商站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