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闸被震开的缝隙里,绿光像活物般涌出来,舔舐着岩壁上的苔藓,发出“滋滋”的轻响。林悦胳膊上的红疹已经肿成了片,却死死抓着林风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船底……”她重复着谷叔的口型,声音发颤,“是‘海鸥号’的船底?还是溶洞底下的船?”
老婆婆突然把猎枪塞给林风,自己摸出个火折子:“老谷说过,溶洞深处有艘备用艇,是当年‘海鸥号’的救生舱改的。那东西怕火,咱们用烟呛它!”
火折子“呼”地燃起,照亮她布满皱纹的脸。林风这才发现,她左耳的月牙疤边缘,有圈极淡的烫伤痕迹——和修船厂老顾眉骨的疤、赵医生后颈的疤,竟是同一把烙铁烫出来的形状。
“你们……”林风的声音卡住了。
“都是‘幽灵’的人。”老婆婆往火里添了把干海草,浓烟瞬间裹着柴油味往溶洞里钻,“当年被抓来的,不止渔民。”
绿光大乱,溶洞里传来赵医生的咳嗽声,夹杂着金属落地的脆响。“耍花样!”他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以为这点烟能挡住我?”
林风趁机钻进缝隙,蓝光手电筒扫过溶洞内壁——到处是凿出来的凹槽,里面摆满了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的,竟是人的手骨、脚骨,每块骨头末端都刻着编号,最显眼的那个罐子里,标着“73”的股骨上,还套着半枚海鸥徽章。
“是那些渔民……”林悦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更深处的石台上,谷叔已经昏迷过去,身上的管子还在往半空中的蓝晶里输送着淡红色的液体。那晶体比之前见到的大了整整一圈,表面的纹路像血管般搏动,绿光正是从它内部散发出来的。
赵医生站在晶体下方,手里举着另一半蓝晶,正要往上面拼——那半块晶体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和谷叔额头伤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住手!”林风举枪对准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赵医生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开枪啊!打死我,你们永远别想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他突然把手里的半块晶体往石台上一磕,“你以为他是英雄?他是叛徒!当年是他提议用活人养晶体,是我拦住了他!”
“你放屁!”老婆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浓烟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当年明明是你偷换了晶体配方,让‘海鸥号’的引擎失控,老林是为了救人才把船开进魔鬼湾的!”
“救?”赵医生猛地转身,绿光映着他扭曲的脸,“他救的是你们这些累赘!如果‘海鸥号’当年成功升空,我们早就成了这片海的王!”
话音未落,蓝晶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的纹路瞬间变红,像有血在里面流淌。谷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黑血。
“它在排斥!”赵医生慌了,疯狂地往晶体上贴那半块碎片,“怎么会这样……”
林风突然想起谷叔手电筒里的字——“晶体怕盐”。他瞥了眼旁边的石缝,海水正顺着岩壁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一滩浅浅的水洼。
“小悦!推他!”
林悦反应极快,猛地扑向赵医生的后腰。他重心一歪,手里的半块晶体脱手飞出,正好掉进那滩海水里。
“不——!”
赵医生的嘶吼被蓝晶爆发出的强光淹没。整片绿光瞬间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溶洞顶部开始往下掉碎石。
“快跑!”林风拽起昏迷的谷叔,又拉上被震倒的林悦。老婆婆殿后,用火折子点燃了剩下的柴油,浓烟滚滚,暂时挡住了落石。
跑出溶洞时,他们看见那片绿光正从地面往上升,像根巨大的光柱,直插雾蒙蒙的天空。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艘船的轮廓在绿光中浮现,船头的海鸥雕刻在光线下闪着冷光——是“海鸥号”!
它真的“醒”了。
赵医生的身影在绿光中若隐若现,他似乎在朝着“海鸥号”奔跑,嘴里喊着什么,被风声和轰鸣吞没。
突然,绿光猛地一缩,像被掐断的灯芯,瞬间消失在浓雾里。“海鸥号”的轮廓也跟着淡去,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碎石和尘土。
溶洞的入口彻底塌了。
林风把谷叔平放在草地上,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微弱。林悦正用干净的布擦拭他额头的伤口,突然“啊”了一声。
谷叔的手心,不知何时攥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只剩下两个字:“灯塔”。
远处的雾里,那座灯塔的轮廓依然清晰,塔顶的灯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明亮,像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老婆婆望着灯塔,突然喃喃道:“老顾(修船厂的)说过,灯塔底下,才是‘幽灵’真正的窝……”
林风抬头看向灯塔,手心的猎枪还在发烫。他知道,绿光消失不是结束,赵医生没被炸死,“海鸥号”的秘密也没解开,甚至谷叔手里的“灯塔”二字,都藏着更深的陷阱。
而那艘在绿光中闪现的“海鸥号”,究竟是实体,还是某种幻觉?它又会在何时,再次出现?
风裹着雾吹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味,像在提醒他们——这场围绕着父辈、晶体和船的恩怨,才刚刚撕开最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