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些天,妻的父母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为着她弟弟的婚事,熬夜是常事,天不亮又要起身。过礼、酒席、接送,样样都得操心,样样都得周到。岳父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操这一回心了。”可我知道,这哪里是“一回”呢?这只是个开头罢了。
夜里睡不着,忽然想起我哥哥的事来。那些年,父亲为他娶不上媳妇,整日里愁得不像样子。记得有一回我要回老家,问他可愿同去,他摇摇头,说不回。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怕人问起——问起他的大儿子成家了没有。那样的问话,于他,大约是钝刀子割肉罢。
后来哥哥总算结了婚,我想父亲该歇歇了。可他哪有歇的时候呢?操心完婚事,又操心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又操心喂养。操心的日子,像是村前那条小河,流也流不完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原来只要做了父母,这心就永远悬着,永远操着,永远放不下。就像今夜,两家老人,隔着几百里路,都在为儿女熬着夜。一个在为小儿子的婚事奔忙,一个在为已成了家的大儿子悬心。他们操的心,像这过年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在人生的长路上,亮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怕是亮到自己也看不见的那一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