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水罐盛滿第八場晨露時
妳合攏了那本寫給春日的冊頁
墨跡在三月忽然學會轉彎
朝著另一處院落
生長出鐵質的鎖眼
如今妳只縫補自己的影子
針腳比院門更懂得收緊的哲學
每月初七曬衣繩微微顫動
妳計算風向,避開
兩件錦緞同時飄揚的時刻
而她也將天平重新校準
在女兒電話的間隙裡
加入新的砝碼
兩個母親隔著七條街巷
練習同一種靜默的發音術
直到某個潮溼的午後
妳發現米缸底部
埋著去年重陽她捎來的紅豆
已經發芽,但妳決定
讓它繼續保持
未拆封的緘默
有人說遠是另一種照看
當月光同時熨過兩扇窗台
缺席本身漸漸飽滿
成為第三種容器
盛放所有未曾滾沸的湯藥
和不必交還的鹽
而妳終於熟練掌握
如何讓關心停在
恰好不會激起回聲的距離
像祖傳瓷碗邊緣
那道溫潤的缺口——
不再盛裝滿溢的言語
只承接時光安靜的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