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云家的小牛崽生下来的第三天,王生安回到家。杨彩云把这好事跟他说,说你是当家人,应该由你出面好好感谢姜师。他一听就火冒三丈,开口就骂:
“跟老子,又是那个僵尸,咋个老子一不在家,你就把他招来。他就不是一个好东西!还要老子感谢他,感谢他个球哇!”
她一看他又犯横,后悔自己不该跟他提这事,也烦他骂姜必成,就轻声劝:“人家不图我们的感谢,不感谢就不感谢嘛,你也犯不着骂人家嘛。”
哪晓得不劝还好,一劝就像火上加油一样,王生安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你还敢跟我顶嘴。他是你野男人?你还老向着他。你跟老子一五一十交待,是不是老子不在家的时候,又跟他干事了!”
她不敢再说,晓得他是一个不讲道理,不顾脸皮的人。她转身去做事,不跟他争吵,他一看,火气更大:“不敢说话,跟老子就是有事哇!”
到了晚上,他又开始折磨她,非要她从实招来。她咬着牙忍受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天晚上的事,她是一清二楚的,姜必成是真醉,她没有醉。姜必成在梦中喊二凤的名字,她听见了,她已经晓得二凤跟婆娘的事,心想都不是你的人了,你心中还放不下。既然不是她二凤的人了,老娘就敢打他的主意。他喊覃见书的名字,她也听见了,只是不晓得是哪个,猜想也是他喜欢的人。王生安跟她干那事时,总是草草了事,更谈不上对她的温存,她只是一个被发泄的工具。而她在那个夜晚,体验到从没有过的愉悦,觉得自己像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她早就打定主意,是自己做下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跟任何人说,就是被王生安打死也不说,不能连累姜必成。
他一看她不说,就拉下脸,吓唬她:“你不说,老子明天到队上去揭发,非要把你野男人揪出来亮相不可哇!”
文革中的农村,一般农民对运动都卷入不深,无非是应景似的跟着喊喊口号。只有少数人热衷点,王生安就是其中之一,学会了不少运动语言,啥子“揭发”啊,“亮相”啊。
她一听他的这话,晓得他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人,心想由他闹下去,必然有人信,就会把姜必成的名声抹黑。她想看他能不能顾到夫妻情分,别闹出去,就麻起胆子说:
“都是没影的事,你还硬要臊姜师的脸皮。你不顾他的脸皮,连你婆娘的脸皮也不顾哇?”
“老子连自己的脸皮都不顾,还管你个ⅹ婆娘的脸皮干啥子!”
她晓得他是存心找事,不再说话,心想你又没有捉奸在床,看你能咋个哇?由着他在身上折腾,他累了就睡过去。她却再也睡不着,想着你折磨我,我也要折磨你,有了机会还要给你戴绿帽子,她觉得自己跨出了第一步,就不会怕他闹了。
第二天起床,他就满屋子东找西找的,他心里也清楚,说人乱搞男女关系,没有一点证据,是没人信的。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床下找到一个烟屁股,如获至宝,这下算是有了铁证。原来那烟屁股正是“红梅”牌香烟的,他自己不抽烟,队上的人都抽叶子烟,不抽纸烟,而这个牌子就是平日姜必成抽的,生产队的很多人都晓得。又是在床下发现的,更是铁证如山,他郑重其事地把那个烟屁股用纸包起来。
下午,他就到王队长家。王队长正坐在八仙桌旁抽闷烟,帽子扣在桌上。他跟王队长说,姜必成趁他不在家时,利用跟母牛接生的机会,把他婆娘强奸了,要队长跟他做主。一边说一边还摆出一付哭兮兮的样子:“狗日的僵尸,人面兽心,把我婆娘弄了,队长你要跟我做主啊!让民兵把他抓起来,送公社武装部。”
王队长这段时间为了二凤的事,心里正不高兴姜必成,但他到底是队长,当了二十多年的农村干部,懂得一些政策。他听王生安把事情说后,依然坐着,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他晓得姜必成的为人,心说姜必成跟我家二凤都没啥子事发生,还能看上你的婆娘。面前这个王生安,队上的人都晓得他是一个不安生的人,爱凑闹热,惟恐天下不乱。他也晓得王生安跟姜必成有点私怨,想到这里就开口:
“你要告姜师?我实话跟你说,姓姜的是国家干部,不要说我们生产队管不了,就是公社也管不了!”
“队长,姓姜的你管不了,我是你的队员,我的事你得管哇!”王生安一边说,一边就坐下来,摆出一付没有结果就不走的样子。
“是你被弄了,还是你婆娘被弄了?她咋个不自己来说!”看着嬉皮笑脸的王生安,他一阵心烦,没好气地说。
“她是被强奸了,女人家,没脸皮来说。”王生安望着队长,说得很确定。
“王生安!跟老子‘强奸’两个字是随便能说的吗?你自己又不在家,是你婆娘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编的?红口白牙,说话得有证据哇!你跟老子晓得不?!”王队长说着用烟竿在八仙桌上敲敲。
“队长,我晓得你家跟他好,你不要向着他,办事要公道哇!”王生安一看对方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话强硬起来。
王队长一听,想起当年“四清”时,王生安也想为何幺娘的事,给他安个强奸罪名。他立即抓起桌上的帽子一甩,火冲脑眉心,站起身大声吼道:“不要跟老子扯那些没盐没味的废话!老子问你有没得证据!”
“当然有哇!没有我敢来找你队长吗?”他一挺身板,满有把握地回答。
“有啥子证据?拿出来哇!”王队长把烟竿猛地一敲。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打开,摊在八仙桌上,露出里面的烟屁股,说是在自家床下发现的,是“红梅”牌子的香烟,队上的人都晓得只有姜必成抽这种烟。他以为队长该相信他的话了,哪想到王队长一看,就哈哈大笑,笑完了才说:
“龟儿子王生安啊王生安,你跟老子真是不安生。你也快三十的人喽,咋就不摸着脑壳想想,一个姜师丢的烟屁股,能证明啥子嘛?这队上哪家找不到这种烟屁股?我家现在都能找到。老子看你是被你家的母牛把脑壳踢喽。”说到这里,他把烟竿一挥,“收起你的证据,滚!上别处去告。”
王生安一看队长的态度很坚决,根本就没有把这当回事,只好气鼓鼓地离开王队长家。
王队长吼走了王生安,等二凤回来,就把这事跟她说了。他晓得姜必成在女儿心中的分量,就说你也是女的,跟杨彩云从小耍得好,抽空去问问她到底咋个回事?不要说姜师给我们队帮了不少忙,以后好多事还得靠他,单冲他跟我们家的关系,也要护着他的脸皮。他心想这样说,女儿肯定会关心这事。不料,二凤一听,鼻子一哼,说我才懒得去问,成哥哪会看上那个小婆娘。心里却想成哥要是稀罕女人,早就对我动手了。他是为了对覃姐的承诺,心里容不进别的女人。王队长一看女儿不当回事,也就不催,心想我也算尽到责任喽。
王生安一看队长不理睬他,在队上逢人就摆姜必成跟他婆娘有事,是强奸犯。还扬言队上要不管,他要告到公社去。很多人不信他的话,抱着一种等着看闹热的态度。也有些人信他的话,说要没有这种事,哪个男人会不顾自己的脸皮,当外人面摆这些事,恐怕还是有些名堂哇。一时间,不仅金江生产队的人晓得有这事,邻近几个生产队的人也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