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缠藤 

定位：魔都。

  3年前，天真的我怀着一腔热血来到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立志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而这座城市仿佛是被神明施下诅咒一般，慢慢消磨每一个来到这的青年的热血。到达这里的人即使没有沉醉灯红酒绿，没有陷入纸醉金迷，但却会随着时间慢慢腐朽。

  “老板，拿把雨伞。”

  “哦，往里走左手第二个货柜第三排。”

  “多少钱？”

  “30...”

  三年前的今天，我来到这座城市，那时候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后的我靠着开一家便利店在这个城市中生存。

  这是一个二十几岁的花季少女该过的生活？

  我的‘同类’们，有些人在被这个城市吞噬之前及时逃离；还有一些一根筋的，拼了命也要留在这座城市，直至自己变得腐朽麻木，最后成为圈养在这座‘水泥森林’中的牛羊。我是后者，但我确是后者之中比较幸运的，至少在这座‘森林’里，我会能拥有自由。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这座城市就总下雨，有时一连下好几天。最近几天也是一样，只是，今天的雨下的格外大一点。

  下雨天，我的生意多多少少也会受到点影响，虽然路上的行人仍然络绎不绝，但是都忙着躲雨，谁又会在意路边的小店呢？我坐在柜台前，眼睛盯着收银机上的时间发呆。

一个男人的声音惊醒了我。

  “今天这雨还真是大呢。”

  “嗯。”

  我瞥了一眼这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过膝风衣，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一只胳膊撑在柜台上盯着放在上面的报纸。我看不到他的脸，他带着鸭舌帽，头埋的很低。

 我并不想和他多聊。

  “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几天。”

  “这一周都应该不会停。”

  “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

  “嗯...我是本地的。来到这儿，开一家小店，感觉还不错。”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嘲讽？想了想，他们这种土著也不可能明白我们这些来到这座城市打拼的外地人的艰辛。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3年前。”

  “那你现在几岁？”

  “客人，这是我的隐私，和你有关系吗？”

  我开始不耐烦了。他可能也只是和我闲聊，没有什么恶意，或许只是我可悲的自尊心作怪，不论他说什么，我主观的认定他是在嘲讽我。男人看到我不耐烦了，也不说话了，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抱歉，我刚刚有点失态了。”我看到男人有点失落的样子，明白自己刚刚确实是有点失态，于是便向他道歉。

  “没事！雨下这么大，人的心情多多少少也会受点影响。”男人抬起头，笑着说道。

  我看到他的脸，五官单独看并不是特别精致，但放在一起确是比较耐看的那种。从面容来看，大概也就二十几岁吧。

  我感觉有点口渴，于是从货柜上拿下两罐啤酒，一罐拿给男人，男人接到啤酒的时候愣了一下，一脸惊喜的看着我。

  “给，请你喝。算我赔罪啦。”

  “谢谢，你是个好人。”

  我被男人这句话呛到了。

‘这个男人是个大直男吗？他到底会不会聊天呀？’我心想。随着一罐啤酒下肚，可能是下雨天实在太无聊了，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开始放下心里的戒备，和男人聊了起来。

  “这个报纸你看了吗？”

  “没有，这是一个老人来买东西的时候落下的，我不怎么喜欢看报。”

  “哦，好吧！报纸上...登的新闻...有个通缉令...杀了两个人的杀人犯跑了，就在这附近跑掉的。所以最近要小心点了。”

  “不怕，老娘一身正气，杀人犯不敢来找老娘。”

  “哦哦，是吗？那我可要沾沾你的正气啦。”

  男人笑着看我，而他并不知道，我听到他说附近有个杀人犯，恨不得马上拉下卷闸门，找个角落藏他个几天几夜。杀人犯哎！怎么可能不怕？

  “你感觉这些杀人犯可不可怜？”

  “可怜？他们都杀人了，怎么可能可怜？这种人就应该枪毙，不，死刑太便宜他们了，就应该把他们关到小黑屋里，关一辈子，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绝望。”

  “他们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呢？也许也不是他们的错。”

  “这么可能，本来杀了人就已经罪大恶极了，还搞得人心惶惶的，那种人死了算了，最好自己找个地方自己了断了，别弄脏了警察的手。”

  我越说越起劲，男人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打断我。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啦。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呀？”

  “什么故事？”

  “我的，和女朋友分手的故事，你评评理，是不是她对不起我？”

  “行！你说吧。”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男人一口气喝完易拉罐里剩下的啤酒，盯着门外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道：

  “我和我的女友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的她天真烂漫，一尘不染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女一样。”

  “哦？那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对，那时候学校里有很多人追她，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追到她。”

  “然后呢？”

  “我们特别相爱，但是后来她变了。”

  “怎么了？”

  “她开始动不动就向我发火，说我没房没车，还不思进取。可我感觉没必要呀。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有车有房？为什么一定要向上爬？整天把自己弄得那么累？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不好吗？”

  “嗯...但是还是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的。”

  我说完这句话，许多回忆浮现到脑海。三年前，本科刚毕业，22岁的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和我几个要好的朋友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结果屡屡碰壁，如今本科计算机系毕业的我坐在收银机前谋生。25岁，现在的我连谈一场恋爱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想，到时要是有个男朋友和我互相鼓励，一起奋斗那该有多好。或许，还能再这座城市里有个像样的家也说不定。

  “老板，你有男朋友吗？”

  “向我这种连生活都差不多要过不下去的人，哪有那个精力和财力呀。”

  “没钱难道连恋爱都不能谈吗？钱就那么重要吗？”

    “嗯...重要但也不重要。至少要能给对方一个家，一个能歇脚的地方呀。”

  “我女朋友，就因为这个，和我分手了。她说，她一直在等我长大，可是她等不到。明明就是她自己太势利，拜金。后来，他找了一个男的，要身高没身高，要长相没长相，我就不知道他哪里比我强了。而且，你猜那人开的啥车。”

  “什么？”

  “就开个破宝马三系，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买不起就不要买了，买个入门级。要是我有钱的话，绝对不会买个入门级。”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间胃里一阵恶心。我刚想说话，他忽然低着头，语气也变得忧伤起来。

  “我知道，其实一个人要走的话，是留不住的。我挽留过，她告诉我，她现在这个男朋友比我更努力，她不想再等我长大了，让我也快点长大不要再辜负下一个女孩。那天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男朋友也在，我忘不了她男朋友看我时候的那个眼神。”

  “那你怎样做了？”

  “还能怎样，成全他们呗。”

  “后来呢？你也开始了你新的生活吗？或者改变自己了吗？”

  “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想了好久，决定自己为自己做件事。”

  “做什么事？”

  “我让我女朋友永远的留在了我身边。”

  “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成全他们了吗？”

  “你猜呀。”

  “不说就算了，老娘还不稀罕听呢。”

  “老板，你说，她和那个男的在一起，是不是对不起我？”

  “没经历过，不好评价。”

“行吧！”

  不知聊了多久，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几个环卫工人发愁的盯着马路边上一个被垃圾堵塞住的排水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男人转头看向门外，一辆警车飞驰而过。男人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和你聊天很开心！老板，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错，你应该是个好人吧。”

  “谢谢，我会再来的。”

  男人走了出去。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心想，随手把啤酒罐扔到垃圾桶，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关门休息了。我随便收拾了一下，看到柜台上的报纸。

  “看了半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我自言自语。拿起男人一直看的那放报纸，读了起来：“通缉令...持刀杀害两人...畏罪潜逃...’

  我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好像是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昏死过去了。

  通缉令上，印的是刚刚那个男人的照片。

  我慢慢把头转向门外。

男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盯着我看。

 雨后的城市格外寂静，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我和男人四目相对，男人的嘴唇轻启，好像是在对我说什么...

  “我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