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又梦到回家了,回到家里的老房子。我觉得这冥冥之中总是有一些事是有定数的,就像我总是做梦回到了家。
那时候,新房子还潮湿,我们还住在老房子里。很古老很古老的房子,有着大大的院子前院种着果树和花卉后院养着家禽种着果蔬。我每年春天都会在后院菜园边上的小径上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我每年春天的梦想就是能有新的花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我养过很多很多的花,都不值钱,好多都是我从路边挖过来或是央求邻居送或是我从北山的休养所偷回来的。记得有年春天去人家的杏园偷折杏花被追得很惨烈,吓得好久都不敢踏入那个小山坡。门口的凌霄是我从隔壁的村子偷来的,当初纤弱矮小我心疼的拔光所有的叶子灌了很多生根粉它才活下来,如今长的跟我手腕般粗细了,年年不知疲倦的开满沉甸甸的花束招摇喜人。记得家里有一颗很大的仙人掌是和家里的狗狗一起被我带回家的。那时候我长得矮小,狗站起来都和我一样高,偏偏那只狗又极其喜欢站起来抱着我撒欢比身高。仙人球被我种下,长的很快,两三年后就开花了,乳白色的花瓣好似昙花傍晚绽放清晨凋落。狗在我家活了6年生病殁了,仙人掌养了8年被冻死了。那只狗活着的时候,喜欢吃含苞待放的月季花和挂在树上新鲜的葡萄,所以它坏事做尽死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多么的伤心,只是有点不习惯。

住在老房子的时候,那时候家里很穷,冬天除了白菜还是白菜。我不吃白菜,但是90年代温室大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冬天能吃的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秋末东初,总是要到菜园帮着收白菜萝卜,老得白菜叶也要捡回家喂兔子喂鸡用,没有长实心的白菜和萝卜樱子就收起来挂在家里墙上背阴的地方阴干做成背阴菜。我妈不喜欢做咸菜酸菜什么的,所以冬天只能吃白菜萝卜。小时候,冬天家里总是会换着花样做饭,虽然只有白菜萝卜却也能做出一番文章。今天白菜炖宽粉条,明天细粉熬白菜,中午醋溜白菜,晚上白菜蒸饺,今日炖白菜大米饭,明日白菜酷吃(取蓟县话的谐音),中午白菜糊饼(蓟县话谐音),晚上白菜馅懒龙(蓟县话谐音,有些地方叫菜卷子),今天烙饼白菜,明天占卷子炖白菜。。。。。。我妈那时候每天都发愁吃什么,虽然看起来每天吃的都不一样,但是做来做去还是白菜。有时候心情好了,她就会做个白菜肉馅饺子或包子,心情大好时会做个白菜馅锅贴饼子。虽然,不待见白菜,但是凡是白菜馅做的东西皮儿我都是极其爱吃的。如果哪天白菜飞黄腾达了,那一定是腊月过年时,蓟县的风俗腊月要打碗儿,做出整个正月吃的碗儿肉,除了瘦肉碗肥肉碗白菜卷也是颇受青睐的。五花肉剁成肉馅加葱姜末白菜梢剁碎调匀,拌入酱油调色,精盐味精调味,这肉馅就有了灵魂有了生气。用白菜梢的叶子卷成卷,切成段,平平整整码到盘子里浇少酱油调色盖上一层切成细丝的豆皮在放些许豆豉葱姜上锅大火蒸熟,等待着白菜和各色配菜进行灵魂的交换。我喜欢每年腊月的时候看家里人准备过年的吃食,“二十六喇大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每年腊月底都要蒸几锅豆沙包和年糕寓意一年比一年好,来年能发财。我不喜欢吃太甜的豆包,总是央求我爸给我蒸几个馒头。年糕我也不喜欢吃,蒸年糕的面都是自己家种的黏高粱找个小磨坊磨成黏高粱面,晒干。一些蒸年糕,一些留着正月十五做元宵,剩下一点留着平时做个炸糕吃。热乎的年糕,黏糯香甜,吃的时候心急会把牙黏住,可是冷的年糕又木又硬实在让人难以下咽。除了做年糕蒸豆包,我最感兴趣的就是看家里人打碗儿,碗肉肉皮的颜色很重要,不能太浅,一股白乎乎的肉皮色让人没有食欲。也不能太深,不然黑乎乎的模样难登餐桌。于是熬糖色成了做碗肉不可或缺的关键步骤,以前没有蜂蜜老抽,大家都用红糖熬糖色(读shai三音),熬糖色的火候要掌握好才能熬出好的糖色。做碗肉,顾名思义肉是非常重要的,要选择五花肉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太肥了会腻太瘦了不香。做法也是极尽繁琐,先将五花肉焯一下去掉血水,然后放入加了花椒大料(八角)葱姜蒜的清水中煮个8分熟左右,捞出来在肉皮上涂上糖色,然后晒干。放入油锅中炸至肉皮金黄捞出。把炸好的肉切块,放入碗中码好,盖上切成细丝的豆腐皮,葱花,姜丝,浇上酱油,盖上豆豉,撒一点精盐和味精,上锅蒸熟即可。做好的碗肉已经没有肥腻的感觉,油锅炸肉时就是为了把肉里面的油炸出去,这样肉吃起来香却不腻恰到好处。这个是最常见最普通的碗肉,我青睐的是排骨碗,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米粉肉,用办好调料的黏米裹着排骨蒸熟,排骨酥而不腻,黏米咸香有嚼头,是一道非常下饭的硬菜。
鱼锅卷子也是令我魂牵梦绕的一道硬菜。鱼,要选水库里的小鲫呱(没长大的小鲫鱼)小黄呱鱼(音译),水库里的鱼是自然生长的比养殖的鱼要好吃很多。把鱼辞了(就是处理干净)放在饼铛上煎至金黄加些盐调味,然后放进铁锅里炖熟,锅开的时候放卷子在锅边。鱼锅卷子的精髓就在于简单而味美一锅做出菜和饭。我不喜欢吃豆角占卷子,但是热爱鱼锅卷子,从这点能看出我是一个合格的食肉动物。酷吃(谐音)对我而言也是一个硬饭,我最喜欢的就是豆角酷吃加点肉更好,做酷吃的锅巴是最好吃的咸香酥脆嘎嘣嘎嘣有嚼头。每次做酷吃都要捣一点蒜泥加一点酱油调匀了,点几滴在酷吃里面,那时候味蕾大开吃的分外卖力。用装碗肉的大碗吃酷吃我最多的一次吃了三大碗撑地晚饭都吃不下。这些东西,说出去也只有蓟县才有,也只有蓟县才能做出这个味道。旁的地方,风俗不同饮食文化差异大是断断做不出蓟县那些经典的菜肴。每年初春路边就出现许许多多卖饼子的小吃摊,馅儿是经典的背阴白菜韭菜掺杂大白菜,腾的金黄的嘎吱(音译),香气扑鼻,但是外面卖的总是偏咸口,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家做的味道适中的贴馅饼子。提到嘎吱,我对嘎吱盒也情有独钟,但是做起来太麻烦,我娘已经好几年不肯出山做了。每年都是从外面买些吃。嘎吱盒做起来很熬人,要选好的杂豆(一种白色的豆子,我们那里叫杂豆)泡好,然后加姜黄打成豆浆(此豆浆非彼豆浆,是生的),然后把锅用肥肉一遍一遍的擦,用肥肉的肉滋润锅。差不多的时候可以先煎个鸡蛋看看锅是否可以腾豆浆。处理锅的过程是不容马虎的,这关乎到能否摊出一整张的豆饼。豆浆稍微加一点白面增加粘性,然后像摊煎饼一样摊成饼。把豆饼切碎加豆豉葱姜盐调味用水淀粉拌匀,铺在整张豆饼上然后上面再盖上豆饼,切成菱形,下油锅炸熟就可以。溜嘎吱也是一道非常下饭的菜,把豆饼切成菱形下油锅炸熟就成了嘎吱,醋溜嘎吱是一道相当美味的佳肴。这些,恐怕只有老家才能吃的到。小孩子家的零食,在物质贫乏的童年无非是驴打滚、碗坨、凉皮,这些东西大多数孩子钟爱的应该是碗坨。用荞麦面做的面食,加上芝麻酱,蒜汁,辣椒水简直就是美味。。。
有时候,出门在外边,吃饭的时候,很多人觉得我挑食。其实,如果他们在蓟县找个农家院吃两顿地道的本地菜,我想就不会有人再埋怨我挑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