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旨是向说,某些旗帜都是骗人的。)
有些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了的,像将军、政治家、帮、党派的人。开全国小偷大会的那些人也是。局外人都能笑趴下,咋还会有这个啊?都没人信。全国小偷大会,你问警察,他们都知道。
四年前胡巴豆九岁,捡破烂呢,一个老头说:“小孩,你捡这些一天能挣多少?”老头干瘦,像个好人。巴豆说:“这个不一定爷爷,有时候多点儿,有时候少点儿的。”老头看巴豆的手:细长,这手属于富贵人家。老头问巴豆的父母是干啥的。巴豆有点儿迷失,说:“不知道呢,俺是孤儿,俺爹在豆子地捡的俺,俺爹去年去世了。俺一个人了。”老头摸了巴豆的脑袋,说:“巴豆是吧?那你喜欢钱吗?”巴豆没有过大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捡一天破烂,就能吃饱了。巴豆摇头,说:“算不上喜欢。...”
老头叫刘四五,是小偷舵主,分管一个省份。刘四五带巴豆剪发、洗澡、换衣服,巴豆成了富家小孩了。
巴豆局促,说:“爷爷,您要收养我吗?好像九岁的小孩收养就太大了呀。”刘四五嘻嘻笑,说:“这是谁说的?”胡巴豆说是他们说的。谁是他们,他没说。孤儿忠诚,手指又长,刘四五要收胡巴豆做关门弟子。
一个组织,最先都是洗脑,从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过度要洗脑,资本主义转社会主义,也要洗脑。刘四五说从前有个小孩,师父想看看他聪明不聪明,就叫他光着身子去小卖部偷一瓶酱油。胡巴豆惊了,说:“裤衩也不穿啊,人家不会叫他进店吧?”裤衩不是重点,师父说:“他太小了,早先小男孩光屁股的很多。...”师父说小孩进去转了一圈就走了,掌柜的怕这些小孩偷东西,伸头看了眼,小孩甩着胳膊,手里啥也没拿,一个光屁股小孩,掌柜的就放心了。小孩把一瓶酱油给师父了。
刘四五说:“巴豆,你说说看,小孩咋偷的酱油?”某些秉性是天生的,像聪慧和善良,改变不了。巴豆说:“他用嘴咬着酱油瓶啊。...”刘四五都惊了。六个大徒弟,没一个回答上来的。五十五了,收了个天才徒弟,刘四五高兴坏了。热水盆夹硬币,八十度,一百二十度,再换热油,二百度,二百五十度,胡巴豆小手一插、一收,像光,把硬币就夹出来了。胡巴豆没高兴,好像知道这是干啥了,说:“师父是要巴豆做小偷吗?”
有些组织最难的事儿是洗脑,有违人性,学说都是骗子理论装点的。刘四五从刘邦、吕后两口子讲到丐帮。领袖人物都能侃,说:“咱们也是一样,本质都是坑蒙拐骗,拉大旗,自己过好日子。...”刘四五说:“刘邦一当上皇帝,先把和自己一道打天下的人都害死,为啥呀?”
胡巴豆得想,说:“怕他们太知道他了,再杀了他,自己当皇帝吧?”
天才徒弟,高兴死人了。刘四五说:“是了,自古以来,各朝各代,不管叫什么年号,都是一样。...”刘四五叫巴豆明白一个道理,动物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人也是动物,本质都是一样。抛弃道德是成为王的第一步。胡巴豆捡破烂,能捡到很多人家扔的书,什么书都看,巴豆知道的不少,说:“那上帝就不是啊。”刘四五笑坏了,说:“巴豆,你真是师父的宝贝。上帝都是人编造的旗帜,叫人跟你走。...”
巴豆给师哥、师姐带到公共场合开展工作实践。刘四五亲巴豆,化装成老太太,悄悄观察。干扒手工作,得确定谁身上有钱,这是天赋。巴豆偷了三个,都是有钱的。有两个巴豆看出来了,没偷。刘四五问巴豆:“这俩你为啥放弃了?”巴豆耳朵好用,人家说话,老远就听见了。巴豆说:“那个老头是给老伴交住院费啊。...”另一个是瘸子,巴豆养父李拐子也是瘸子。
刘四五没说巴豆,慢慢来,有天钱是上帝了,就不会顾及这些了。刘四五承包了一面山,起名“太阳山庄”,种了很多果树,雇佣村民给打理,谁都想不到是小偷的分舵。山坡上有很多房子,小偷的骨干住在这儿。六大金刚也住这儿,他们经常出差,督促下级组织积极开展工作。
巴豆没事儿就坐在树底下,越来越不喜欢这儿了,怀念捡破烂的日子。瑛子十九岁,是个漂亮姐姐,刘四五叫瑛子和胡巴豆搭档,照顾巴豆。瑛子说:“你老坐树下发啥呆啊?”巴豆不知道该不该说,还是说了:“瑛子姐姐,我不喜欢这个活儿。”
瑛子都吃惊,说:“你手艺多好,咱们不辛苦,来钱还快。”
巴豆一脸迷失,说:“大家都不是很有钱啊。”都是过来人,瑛子懂巴豆的心思,说:“要不跟师父说说,你干‘室活’吧。...”
“室活”是入室盗窃,专门偷有钱人。巴豆也不想。瑛子也和巴豆说她自己的事儿,被警察抓,还被劳教过一年。巴豆说:“那姐姐不害怕啊?”瑛子嘻嘻笑,说:“干咱们这个活儿,总有失手的时候。你记住巴豆,不出卖兄弟姐妹就行,咱们的人会罩你的。...”瑛子这么说,是刘四五安排的。培养一个骨干,得磨砺。再干活,胡巴豆给抓了,不知道谁偷的钱包搁他双肩包里了。丢钱的人揪住巴豆不放。胡巴豆捡破烂,动辄给怀疑是小偷,就见警察了。胡巴豆不怕警察,说:“我没偷钱啊。...”警察说:“那钱咋在你包里啊?”胡巴豆说他也不知道。警察看了胡巴豆的手,白皙,细长,说:“你这手不一般啊。”
胡巴豆说他弹琴。和警察抖精神不好抖,警察这儿有电子琴,说:“会弹琴?行,你来弹一曲。”巴豆捡破烂的街上有个自闭症女孩叫童童,比巴豆小三岁,就喜欢和巴豆说话。童童弹琴,巴豆就听。童童教巴豆,他会弹两只曲子了。巴豆弹了《小铃铛》。警察没话说了,叫巴豆走了。小偷扒窃暴露,钱包塞给别人的事儿常有。巴豆不到十四岁,是小偷也没法处理。
瑛子在派出所外头的摩托上,看见巴豆说:“巴豆,没事儿了?”巴豆点头。瑛子说:“你没说啥吧?”巴豆说他坐牢也不会出卖师父和师哥师姐的。瑛子说:“我信,咱们搓一顿去,给巴豆压惊。...”
教育、洗脑都没用,胡巴豆还是不想在山上待,给师父跪下了。刘四五哼哼京戏呢,吓一跳,说:“巴豆,你咋了?”巴豆要下山。刘四五好像不知道怎么办了,说:“怎么,不认师父了?”
这话太吓人了,巴豆不是这个意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巴豆愿意给师父养老的,就是,我干不了这个活儿啊。...”巴豆东一句,西一句,还哭了。刘四五把瑛子喊来了,说:“巴豆要下山,你送他走吧。”瑛子吓傻了,脸煞白,说:“巴豆,咋惹师父了?”巴豆说:“我不懂事儿,可真的是干不了咱们的活儿啊。...”瑛子带胡巴豆出去,叫他等下,去骑了摩托,再次见了师父,背弃师门,一般就打死埋了。
巴豆例外了。英珠带巴豆下山了。到了山下,瑛子把一个帆布包给巴豆说:“师父特别喜欢你,你太伤师父心了。...”巴豆鞠躬,说:“对不起姐姐。...”瑛子把包给巴豆,里头是三万块钱,说:“你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钱是师傅给你的。”巴豆不要,瑛子推搡了巴豆一把,说:“你懂不懂点事儿啊,师父给的,你不要,看不起师父啊?”巴豆就收了,又把一个纸条递给瑛子,说:“我住这儿,姐姐有事儿就找我。...”巴豆跑了,眼泪在风中飘起来了。
巴豆住文化街七平方的小房子里,带个小院,是李拐子爹的房子。巴豆把师父的钱搁起来,又去捡破烂了。巴豆难过了好久,像对不起刘四五师父。巴豆有只黄狸花猫,是捡的。每天捡破烂回到家他俩一起吃东西、玩儿。
入冬天的一天晚上,巴豆和猫在家,有人敲门。是刘四五师父,身上全是血。师父左肩膀下头被刺了一刀。巴豆吓坏了,说:“师父,我打120。...”师父不叫打,叫巴豆找了干净的毛巾抵住刀口,说:“你去买些消炎药和绷带。...”巴豆跑出去又跑回来,按刘四五的指点把伤口包裹了。刘四五说:“不碍事儿,没伤到血管。”
六大弟子串通了瑛子要偷分舵的钱,把钱分了,要做这事儿,得杀了他。刘四五说:“好在我有防备,我看出来了。...”师父问同门兄弟有谁知道巴豆的住处,巴豆吓着了,说:“瑛子知道。”师父要走,叫巴豆去旅馆开房间。巴豆说:“院里有个地窖,能住人。...”地窖有五平房,早先藏东西和藏人的。刘四五看了说:“行,我先住地窖。...”叫巴豆看看门口和院里有没有血,把他处理了。巴豆搭了地铺和师父一起住,有事儿好照应。
住了五天,师父的伤口开始愈合了,拿出部手机说:“这个你拿着,咱们联系用,谁也不要告诉。”师父要走,巴豆留不住,就把三万块钱拿出来给师父,说:“俺没花。”刘四五不要,他钱有。师父不叫巴豆送,上了“滴滴”就走了。过了一个月,瑛子打了巴豆的电话,说:“巴豆,你有师父的消息吗?”胡巴豆都紧张,说:“没啊。师父咋了?”瑛子不多说,叫巴豆有师父的消息告诉她。
巴豆用师父给的手机和师父说了。师父说:“看来不找到我他们不会死心。我得和他们谈谈了。...”师父在云南的大山里,有个很久前的废弃的矿洞,师父住那儿。师父给巴豆发了个手画的地图,叫巴豆联系瑛子,和那六个大徒弟一块儿去云南找他。师父说:“你怎么和瑛子说啊?”巴豆想了下说:“我就说联系师父,打不通,后来师父打过来了。...”刘四五笑,说:“中。”
巴豆一说找到师父了,瑛子就来了。知道了师父的安排,瑛子找了六个师哥,约好一起去云南找师父。巴豆装啥也不知道。大家聚齐,一起吃了顿饭。巴豆闷头吃,他是局外人了,也不插嘴,听他们说话。扒手这个活儿在电子支付盛行后,江河日下了。现在拿钱包的都不多,一部手机走天下。
机票订了,转天他们飞云南了。巴豆第一次坐飞机,都害怕。瑛子笑,说:“第一次啊?看吓得你。”巴豆就呲呲牙。到了云南,住了一宿,换汽车到了山下。当地人说:“你们找的地方得十里山路,没人家。”师父怎么去这么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不敢问。瑛子给师父打电话,电话打不通。买了吃的,矿泉水。六个师哥每人都卖了匕首和砍柴刀。巴豆担心他们杀师父,说:“干吗买这些刀啊?”一个师哥说:“这深山老林,咱们不熟悉,有野兽咋办?以防万一。”他们这么说,巴豆不好说啥了
。一天没走到,黄昏时看见个打猎的人搭建的木头房子,就进去过夜了。他们捡干树枝,点了两堆火,一个是取暖,一个是防备大动物。半夜狼一嗥,大家都紧张,天亮后迷糊了会儿,起来就走,边走边吃点东西。巴豆捡破烂,整天走道,体能比他们好。瑛子说:“歇会儿,腿都抽筋了呀。...”
黄昏时他们找到矿洞了。胡巴拿出电话来给师父打了电话,电话通了。知道都来了,刘四五说:“你把电话给瑛子。...”瑛子接了电话后说:“师哥,师父叫你们进去,我和巴豆在洞口放风。”师哥说:“放啥风,这地儿还有人?”到处是丢钱破烂设备,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师哥们拿出手电筒,进洞去了。
巴豆和瑛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坐着。瑛子说:“这景色到挺美的。”树林、小溪,巴豆也和瑛子一样的感觉。二十多分钟过去,一声巨大的闷响。巴豆和瑛子往山洞里看,没等看明白,一股冲击波把巴豆和瑛子冲出去十几米,摔树林里去了。瑛子摔昏了,巴豆把屁股摔疼了。巴豆又喊又掐人中穴,把瑛子弄醒了。瑛子说:“刚才是咋了?”巴豆也不知道说:“好像是啥爆炸了。”
两人回到洞口,往里看,洞内塌方了。打开手电往里照,尘埃还在飘动,山洞塌了,都堵死了。瑛子吓哭了,说:“师父和师哥都在里头,不会有事儿吧?”两人喊的嗓子哑了,没回声的。太阳落山了。有辆轮胎没了的破卡车。巴豆说:“咱们就在驾驶室凑合下吧。...”俩人在卡车四周点了几个火堆,巴豆抱了些干草搁驾驶室的座位上,爬进驾驶室了。巴豆哭起来,担心师父和师哥都死了。怕巴豆吓坏了,瑛子说:“你别担心,咱们在一块儿,不会有事儿。”巴豆不是简单的小孩儿,一直在琢磨事儿,不哭了后说:“瑛子姐,俺问你个事儿,你得和俺说实话。”瑛子狐疑,说:“你说,咋了?”巴豆说了师哥和瑛子串通要害师父的事儿。瑛子惊傻了,说:“老天啊,巴豆,你这是听谁说的啊?”巴豆说了师父受伤找他的事儿。瑛子不知所措了,说:“巴豆,有件事儿没和你说。生意不好了,到处都完不成指标,人心浮动,队伍不好带了。很多分舵都解体了。...”瑛子说师父是不是压力大不知道,老自言自语,她和师哥担心师父会痴呆。突然师父就找不着了。瑛子说:“巴豆,俺们那么多人,要是有害师父之心,师父哪里会跑得了啊。...”好像是这样,巴豆说:“那咱们怎么把师父和师哥们弄出来啊。...”
黑夜包裹了一切,几堆燃烧的火,叫远处更黑暗了。第二天一早,又去山洞看了,没有谁出来。巴豆和瑛子朝向山洞磕了头,下山了。回到城里瑛子走了,说:“我得告诉大家,分舵解散。...”巴豆不在家,黄狸花猫出去流浪了。巴豆回来,大狸花猫也回来了。猫猫们能感知主人的气息。睡了一觉,拿出师父给的电话,巴豆猜这电话再也不会打通了。果真,关机了。瑛子找巴豆喝酒,说了解散分舵的事儿。财务王姐找不着了。师父管理着这些年积累的数亿资金,都下落不明了。瑛子说:“王姐敢拿这么多钱跑了?”巴豆不知道说啥。晚上巴豆和狸花猫在炉子前烤火。巴豆知道师父的谋划了,先自己把自己刺伤了,诱骗六位是哥到云南的废弃的矿洞炸死,钱就成师父的了,没准师父已经出国了。巴豆挺害怕的,师父咋能这毒呢。夜里巴豆做了梦,师父成了皇上,座在龙椅里嗤嗤笑,说:“你们好!”弟子们在下头喊:“师父好!...”
马上除夕了,破烂多,早上巴豆带上大狸花猫,一起捡破烂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