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酒糟
刘杏红
“你好!刘女士!请到楼下拿快递。”
“快递?我没有买东西,也没有听谁说要快递东西给我,难道我也跟朋友圈里的朋友一样被人下套了?”接到这样的电话,害怕上当受骗的我,没有急着下去拿,而是琢磨着该如何解决这突发事件。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看我迟迟没来,快递员的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过来。我还没有想出如何拒收的理由,但快递员毕竟只是负责传递物件,我没有理由为难他,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跑下楼去签收。
“还好!不是货到付款!”证明我没有中套,我暗自庆幸。
“请你把物件打开一下,我需要检查一下!”快递员突然要我当面打开快递检查。
“为什么?”我立马拒绝,因为我也不知道快递的是什么东西,更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套路或陷阱。
快递员就是不让步。我们的争执声引来了保安员。
“哈哈哈哈……原来是酿酒糟,不好意思刘女士。”当打开快递箱子后,我们都笑了。这时快递员才说出原委:原来他发现快递箱子里有红红的血液渗出,而我又说不出里面是什么?所以他怀疑我的快递有问题。
“万一里面是杀的人怎么办?”看着几瓶排列整齐的娘酒糟。快递员欣慰地笑了。在整理的过程中我才发现:其中一个瓶子,因瓶盖没盖好,娘酒液漏了一大半,那汁液渗过快递箱,就像鲜血。难怪快递员会误会。
正当我们为这样的误会笑作一团时,突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吃素,吃素,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上次过年回来,大家都说你瘦得跟竹竿一样。”妈妈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吧嗒吧嗒着向我唠叨个没完。
“不吃肉,也不知道你的营养够不够?”
“这不,幸好前几天听小区打麻将的阿姨说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婆婆娶了两房媳妇,大媳妇嘴甜懒惰有心计,小媳妇勤劳憨厚任劳任怨话少,婆婆糊涂分不清。两个媳妇都喜欢吃腌制咸菜与萝卜,分家时婆婆偏袒大媳妇,就把家里的咸菜萝卜干全都分给了大媳妇,而把她们都不喜欢吃的一瓮有点酸味的酒娘糟,分给了小媳妇。没想到几个月后,小媳妇竟然长得又红又白,特是滋润!而大媳妇却跟咸菜干一样又黑又瘦……”
“嗯嗯!我觉得这娘酒糟正好适合你。”
娘酒糟确实是滋补的好料子,此时,妈妈终于给我——她的这个小女儿,找到了添加营养的好方法!放下麻将的那一刻,便马不停蹄地为我找亲戚讨要娘酒糟。
“哈哈哈!好了伤疤忘了疼,鸡酒好吃又滋补,我说小姑子,是否准备二胎啊?”我刚把快递拿进家,门外便传来了,刚从妇产科退休的玲嫂的敲门声,退休后的她,搬来深圳和她儿子一起住,跟我家离得近,无聊时,她便经常来我家串门。
她在门口听到了我跟母亲在电话里讲到酒娘糟。
“看来,这酒娘糟跟你的缘分还真不浅啊!”于是就笑着说起她为我接生孩子,而我和妈妈早已忘记了的故事来:
她清楚地记得, 二十年前,我生孩子,因为是头胎,妈妈很是上心,我肚子痛了三天三夜,催产针打了两次,玲嫂为我检查了好几次宫口都只开了两公分。而我却肚子痛得冷汗都出来了,在我旁边坐着的妈妈一边帮我擦汗,一边偷偷地流泪。恨不得能代替我的痛。
家婆偶尔把头伸进来瞄一眼,看到没有动静,转身立马离去。
“你妈当时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是看多了生孩,还不都那样吗?一个个都像你那样矫情,我不累死啊!”当时久经沙场的玲嫂才不心急呢!道一声:“婶,不用理她!大家生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说完就跟来看我的左邻右舍的人坐一边玩起了纸牌。
女儿是妈妈的心头肉,确实不假,妈妈不敢看我的眼睛,手却一直抚摸着我后背,内心深处却在祈求着能代我受罪,或希望菩萨保佑我能少受罪。
孩子生出来后,每天的饮食又是一个大问题,我不喜欢喝娘酒,但客家人做月子只有喝它,喝不下也得喝。首先,传统经验告诉大家做月子只有娘酒是最好的!其次,大家都觉得这酿酒不但可以让月子里的人驱风,还能滋补身体。
可偏偏我就是不喜欢,怎么也喝不下,这可该怎么办呢?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娘酒糟,它里面还残留着很多酒味,要不我整这个给你吃?”后来妈妈突然想起我喜欢吃娘酒糟。
“亲家母,不行,你没有听老人们说,做月子吃娘酒糟孩子会变成红脸关公吗?”家婆一听妈妈的建议,赶紧跳出来制止。但妈妈还是想尝试一下,特意拿娘酒糟蒸排骨先让我试试。看我吃得很香,心里很是欣慰。
“唉!这亲家母,不是自己的孩子,又怎会疼惜呢?什么都不怕,就怕万一我们家宝宝有什么问题?哪可怎么办啊?”邻居和家婆都跳出来指责妈妈这样做是不如法的。还特意举了一个个因为吃娘酒糟孩子脸上长红斑,活生生的例子给我们听。
听了她们的话,妈妈赶紧收起娘酒糟,她心里特别害怕了,也特别特别的难受,她不想让我缺营养,更不愿意让刚出生的外孙长丑。可月子里没有吃好,就会影响我们母子身体健康。这可如何是好啊?
“要不我不放那么多娘酒糟去配菜?”妈妈看着我只扒拉了几口的饭菜,忐忑地问我道。
“饿死不如撑死。”我笑着开玩笑道。我的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让妈妈的心定了下来。她决定不顾一切地,定要整出适合我的饭菜。
那一天,妈妈躲着我家婆偷偷给我煮娘酒糟吃,看我吃得那么欢。妈妈心里便更有了底,只见她一边细心地观察外孙的脸,发现没有她们所说的那种变化后心里也就踏实了。另一边继续变着花样,用酒酿糟做出不同的菜慰劳我那刁钻的嘴巴。
过了不久,满月出来,大家都说我月子做得好,我和宝宝都红红润润、肥肥胖胖的。
“妈,幸好您能打破常规,让我每天吃到营养丰富而有可口的饭菜。”我调皮地说道。
“很久没有吃娘酒糟,早把你妈妈当年的爱给忘记了吧?”看我对着娘酒糟想起往事发愣,玲嫂调侃我道。
“嗯,是忘记了!”我老实回答道。
“因为你妈的爱独特,因为酒娘糟确实是个好东西!所以我还记得!”玲嫂笑着回我道。
我没有说话,而是细细地品着她的话。
“娘酒糟好吃,娘的好一定不能忘记!”玲嫂接着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没有马上回答,这时,不知谁家居然在放过时的《常回家看看》的音乐。小区里超市打折的广告声,夹杂着《常回家看看》的歌曲,让这个夜变得有点迷茫而又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