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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的笔下多是些命蹇时乖的女子,也许反应了作者看到,在那个社会时代家庭对女子的不公。
此篇《花凋》中的川嫦,是一个乖巧的女子,被父母从最初的寄予希望,到最后失望并放弃的凄凉一生。
川嫦的原型主要是张爱玲的表妹黄家漪。黄家漪患有肺病,生活在一个封建家庭的背景下,经历了从期望到失望的转变。她父亲是个封建遗少,家庭环境富裕但充满沉闷和压抑的氛围。黄家漪的性格和遭遇与川嫦非常相似,她们都经历了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残酷的现实的落差,最终因病早逝。
黄家漪的早逝对张爱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也是张爱玲创作《花凋》的契机之一。
在小说中,川嫦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生活在一个官僚家庭,但家庭对她的感情和需求漠不关心。
她患有严重的肺病,这使得她在这个冷漠的环境中更加无助和孤立。
尽管她有一个期待已久的未婚夫,但他也另结新欢,家庭成员对她也无太多支持,最终导致川嫦在病痛和失望中病逝。
川嫦的名字和角色反映了张爱玲对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会家庭内部关系冷漠的批判,以及对个人命运无常的感慨。
张爱玲的文笔是一如既往的细腻,看她的文章,就如同看到一根细微的发丝在飘动,随着它的方向,看到社会不同阶层人的生活细节变化。
从文章开始就写清了川嫦的一生:“……川嫦是一个稀有的美丽的女孩子……十九岁毕业于宏济女中,二十一岁死于肺病。……爱音乐、爱静、爱父母……无限的爱,无限的依依,无限的惋惜……回忆上的一朵花,永生的玫瑰……安息罢,在爱你的人的心底下。知道你的人没有一个不爱你的。”
全然不是这回事。
的确,她是美丽的,她喜欢静,她是生肺病死的,她的死是大家同声惋惜的,可是……全然不是那回事。
碑文上写的有多被爱,生活中就有多被嫌弃。
先是她的父亲,从一个一个的把女儿嫁出去,到最后这个四丫头,原希望是可以嫁给一个留学归来的医生,家里人也可以跟着沾光,看医生不用再花费,谁成想,却那么没命享受,还生了一场大病,“砸”到手里那种嫌弃感。
曾经的川嫦也是美丽的,虽不及她的其她姊妹那么漂亮,也是拥有过“…….极其丰美的肉体,尤其美的是那一双华泽的白肩膀。
然而,出人意料之外地,身体上的脸庞却偏于瘦削;峻整的,小小的鼻峰,薄薄的红嘴唇,清炯炯的大眼睛,长睫毛,满脸的“颤抖的灵魂”,充满了深邃洋溢的热情与智慧,像《魂归离恨天》的作者爱米丽•勃朗蒂。
实际上川嫦并不聪明,毫无出众之点。她是没点灯的灯塔。”
她的美要先从她的父亲说起:“郑先生是个遗少,因为不承认民国,自从民国纪元起他就没长过岁数。虽然也知道醇酒妇人和鸦片,心还是孩子的心。他是酒精缸里泡着的孩尸。”
张爱玲一直在描述川嫦的美,让人不禁想到“红颜薄命”,在看似生活在大家庭里“幸福生活”却让人想到“林黛玉”一样的结局。
川嫦也希望自己像林黛玉一样的陨落,病也相,也算是有人爱着。
川嫦的美,随父。郑先生的面容是受岁月照顾的,也是因小时家境不错,给养成了一个处优的少爷,不能随生活之苦的人。
更谈不上什么责任感,郑先生究竟是个带点名士派的人,看得开,有钱的时候在外面生孩子,没钱的时候在家里生孩子。
没钱的时候居多,因此家里的儿女生之不已,生下来也还是一样的疼。
对于孩子还是有溺爱的。郑先生是连演四十年的一出闹剧,他夫人则是一出冗长单调的悲剧。
她恨他不负责任,她恨他要生那么些孩子;她恨他不讲卫生,床前放着痰盂而他偏要将痰吐到拖鞋里。她总是仰着脸摇摇摆摆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凄冷地嗑着瓜子──一个美丽苍白的,绝望的妇人。
这就是川嫦的父母的生活状态,小姐们穿不起丝质线质的新式衬衫,布褂子又嫌累赘,索性穿一件空心的棉袍夹袍,几个月之后,脱下来塞在箱子里,第二年生了霉,另做新的。丝袜还没上脚已经被别人拖去穿了,重新发现的时候,袜子上的洞比袜子大。
不停地嘀嘀咕咕,明争暗斗。在这弱肉强食的情形下,几位姑娘虽然是在锦绣丛中长大的,其实跟捡煤核的孩子一般泼辣有为。
生活在落没的家庭中长大的女子,无法再装出那种淑女样,有时也要像捡煤核的孩子一样泼辣有为,这也是生活所迫。那么瘦弱的川嫦就不一样了。
川嫦的结局是注定的,外在看起来的“幸福家庭”,实际上却是没有给她任何的安全感。
川嫦是幸运的,遇到了章云藩,一个即是男朋友又是医生的身份,他的承诺是等两年,病好了就结婚,然而两年到了,病未好。
章云藩是有情义的,川嫦的父亲是绝情的,川嫦的母亲是无奈的,川嫦是悲伤的,在她看到章云藩的女朋友那一刻,是绝望的。就如林黛玉知道贾宝玉大婚一样的绝望。
一朵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的花就这样凋落了,让人怜惜,让人心疼,让人唏嘘不已,无常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