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雨点子砸在黑色雨伞上,噼啪作响,像无数颗冰冷的石子儿。
我跪在泥水里,膝盖下面那块硬纸板早就泡烂了,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腿往上爬,冻得我牙齿直打架。
眼前是父亲那个黑沉沉的坟坑,新鲜的泥土味儿混着雨水,一股脑儿往我鼻子里钻,呛得人难受。
“丧葬费,我全出了。”大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干巴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站在伞下,崭新的黑皮鞋亮得晃眼,连泥点子都没沾上几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接着,一张皱巴巴的绿票子飘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的泥水里。是二十块钱。
雨水很快洇湿了纸币的边角。
“这二十块,”大哥的声音提高了点,故意让周围那些撑着伞、站得远远的亲戚们都能听见,“够你打车滚去车站了。以后,”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别他妈再回来丢人现眼!”
那二十块的绿色,在泥水里特别刺眼。
一股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我脑门儿,烧得我浑身发抖。
我猛地抬起头,雨水糊了一脸,眼睛又涩又疼。
我死死盯住大哥那张胖脸。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使劲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疼。
我转动眼珠,扫向伞下面那些模糊的脸孔。
二叔、三婶、还有几个远房表亲……他们的眼神碰到我的视线,立刻像受惊的鸟雀一样飞快地移开。
有的假装在看远处的树,有的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没有一个人吭声。
雨水哗哗地下,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雨点打在伞布上的闷响,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我和大哥,还有他丢下的那张二十块。
冷,真冷。
那股火被冰冷的雨水和空气一点点浇灭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被彻底掏空的感觉。
心口那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又冷又疼,空得能灌进去风。
我低下头,看着泥水里那张被雨水打得越来越软的二十块钞票。
它躺在那里,像一张咧开嘲笑我的嘴。
我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指,哆嗦着,一点一点,把那张湿透的、沾满泥污的二十块钞票从烂泥里抠了出来。
冰凉的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慢慢站起身,膝盖骨嘎巴响了一声,又酸又麻。湿透的裤子紧紧贴在腿上,沉甸甸的。我攥紧手里那团又湿又脏的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钻心的疼让我勉强站住了,没再倒下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坟坑,又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大哥那张冷漠的脸,还有伞下那些躲躲闪闪的眼神。
一个字都没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一步一步,离开了那块冰冷的地方。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流进后背,冷得刺骨。
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但我没回头。
那二十块钱,后来我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地压在我那个破行李箱最底下。
它成了我心里头一块疤,又冷又硬,时刻提醒着我那个雨天的滋味。
02
五年。整整五年。
我坐在车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早就变了模样。
以前灰扑扑的矮楼不见了,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玻璃幕墙,刺得人眼睛疼。
街道宽了,车多了,喇叭声吵得要命。
可空气里那股子灰尘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钻进鼻子里,一下子就把我带回了过去。
车子开得不快。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放在腿上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沉甸甸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老板,”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小心地开口,“前面就是‘宏远’公司了。您……真要去那儿?”
宏远。大哥的公司。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没吭声。
车子滑过宏远公司那栋看着还挺气派的大楼。
我降下车窗,冷风呼地灌了进来。
大楼门口挂着巨大的招牌,“宏远实业”四个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门口停着几辆不错的车,进进出出的人穿着体面。看起来挺风光。
“靠边停一下。”我的声音有点哑。
司机依言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我静静地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影。
大哥那张胖脸,还有他五年前在坟地丢钱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像放电影似的。
“走吧,”我关上车窗,把外面那点虚假的风光隔绝开,“去‘帝景酒店’。”
“好的,老板。”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帝景酒店。这小地方唯一称得上顶级的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穿着制服、站得笔挺的门童。
我的车刚在旋转门前停稳,一个年轻的门童就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标准又有点紧张的笑容,动作麻利地替我拉开了车门。
他个子不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帝景!”声音挺精神。
我钻出车子,把手里的黑箱子递给他。
箱子很沉,他接过去的时候,手臂明显往下沉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恭敬的表情。
“帮我拿上去,”我指了指箱子,“顶层套房。”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他抱着箱子,腰板挺得更直了,在前面引路。
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飘着一种高级酒店特有的、混合了香氛和清洁剂的味道。
一切都亮闪闪、静悄悄的,和我记忆里那个满是泥土味和雨声的坟地,还有大哥那冰冷的二十块钱,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童抱着箱子,安静地跟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脚步很轻。
到了顶层套房门口,他放下箱子,掏出通用门卡刷开了厚重的房门。
“先生,您的房间到了。箱子给您放这儿?”他指着玄关一个位置。
“嗯。”我点点头,没立刻进去,目光扫过他年轻的脸,他制服上烫金的酒店徽章,还有他额角因为用力搬箱子而渗出的一点细汗。
他放好箱子,垂手站在一边,等着吩咐。
我伸手进西装内袋,摸出钱夹。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我抽出几张,也没数,直接塞到他手里。
“小费。”我说。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拿着钱的手有点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先…先生!这…这太多了!我…我不能…”
“拿着。”我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应得的。”
他捏着那几张红票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地鞠了一躬:“谢…谢谢先生!太谢谢您了!”声音里全是感激和难以置信。
我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这才像踩在云彩上似的,晕乎乎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像一幅摊开的画。
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蚂蚁般的行人和车辆。
五年前的狼狈,五年的挣扎,还有箱子里那沉甸甸的五百万……所有画面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扯开领带,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宽大得离谱的沙发里。
真皮沙发冰凉又柔软,陷进去的感觉让人有点恍惚。
太累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疲惫。
我闭上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出去,好好喘口气。
03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有五分钟。
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喊叫,还有拳头砸在门上的闷响,硬生生把我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开门!开门啊!是我!你大哥!志强!志强你开门啊!”那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穿透厚厚的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
志强?我的小名。很多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了。
我睁开眼,没动。
那砸门声更响了,砰砰砰!像擂鼓一样,震得门板都在颤。
“志强!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开开门!哥求你了!哥给你跪下了!开门啊!”喊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哀求。
我从沙发里慢慢坐直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异常平稳,甚至有点过于缓慢。
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我站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隔着猫眼,我往外看。
一张扭曲变形的胖脸堵在小小的猫眼视野里。是大哥。
那张脸,比五年前更肥硕了,油光满面,但现在沾满了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里面全是红血丝,眼神涣散又惊恐。
他真跪在门外厚厚的地毯上,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蹭得全是灰。
他整个人蜷缩着,像一个被戳破的、瘫软的气球,身体随着哭泣剧烈地抖动。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坟地上丢钱时的趾高气扬?
“志强…我的好弟弟…哥错了…哥当年不是人!是畜生!”他一边哭嚎,一边用额头去撞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哥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你开门…让哥进去…哥给你磕头赔罪!”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之前那个年轻的门童,还有两个穿着酒店保安制服的男人。
门童抱着我那个沉重的黑箱子,一脸不知所措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跪着哭嚎的大哥,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两个保安也面面相觑,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想上前拉又不敢,显得很尴尬。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然后,我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04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大哥的哭嚎,还有走廊里那种死寂般的尴尬。
大哥大概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他正用额头抵着门板,门一开,他差点一头栽进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胖脸正对着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光芒。
“志强!”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往门里爬,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的好弟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哥!哥要完了!公司…公司要破产了!债主天天堵门啊!他们…他们说要砍死我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厉害,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只有你能救哥了!哥知道你发达了!你帮帮哥!就这一次!哥求你了!”他往前扑,试图抱住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那双沾着地毯灰的手。
我的目光越过他涕泗横流的胖脸,落在他身后那个抱着箱子的年轻门童身上。
门童接触到我的目光,身体明显绷紧了,抱着箱子的手臂收得更紧,脸上依旧是那种巨大的茫然和一点点的惊恐。
“把箱子拿过来。”我对门童说,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门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小跑两步上前,把那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递给我。
箱子重新回到我手里,那份重量感很实在。
大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箱子,眼神像饿狼看到了肉。
他脸上还糊着眼泪鼻涕,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希望和贪婪的笑容。
“对…对!钱!好弟弟…哥就知道…快!快给哥!哥马上就能翻身!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伸出手就要来抓箱子。
我没看他。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箱子,然后手腕一转,把它整个塞进了旁边那个还傻站着的年轻门童怀里。
箱子太重,门童被撞得一个趔趄,慌忙用两只手死死抱住。
“先…先生?”门童彻底懵了,抱着箱子,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瞬间僵住的大哥,完全搞不清状况,声音都在发飘。
大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冻结、碎裂。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门童怀里的箱子,好像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了。
我没理会大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伸手,再次掏出钱夹。
里面厚厚的一沓新钞,红得刺眼。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小叠,看也没看具体多少,直接拍在门童抱着的那个黑箱子上。
“拿着。”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处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箱子里的,还有这些,”我点了点压在上面的那叠钞票,“都是你的。”
走廊里静得可怕。
空调的送风声,大哥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还有门童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门童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抱着那个沉得离谱的箱子,上面还压着一叠厚厚的红票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箱子上的钱,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怪物,充满了纯粹的、极致的震撼和茫然。
“先生…这…这不行…这太多了…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
“给你的小费。”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箱子里的五百万,还有这六百块,”我指了指压在最上面的那叠钞票。
“五…五百万?”门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破了音,抱着箱子的手抖得厉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迅速涨得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不!!”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嘶吼猛地炸开,像野兽濒死的嚎叫。
跪在地上的大哥猛地弹了起来,像一头彻底疯了的野猪,不管不顾地就朝门童扑过去,目标直指那个装着五百万的箱子!
他的眼睛血红,脸上肌肉扭曲,嘴里喷着唾沫:“我的!那是我的钱!还给我!畜生!还给我!”
他这一扑太突然,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劲头。
门童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箱子惊恐地后退。
旁边的两个保安反应还算快,猛地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大哥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放开我!”大哥疯狂地挣扎扭动,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保安被他拖得东倒西歪。
他死死瞪着门童怀里的箱子,又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在我脸上:“张志成!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是爹的钱!是张家的钱!你他妈给一个看门的?!你不得好死!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他声嘶力竭地咒骂,唾沫星子飞溅。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像条被按住七寸的毒蛇一样徒劳地挣扎、嘶吼。
那些恶毒的咒骂钻进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里那块冰封了五年的地方,此刻反而异常平静,甚至有点……麻木的轻松。
“看好他。”我对那两个使出吃奶力气才勉强按住大哥的保安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大哥的狂吼声中异常清晰。
然后,我转向那个抱着箱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一样的年轻门童。
他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巨大的、无法消化的震惊和茫然。
“还愣着干什么?”我看着他,语气没什么变化,“钱是你的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童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抽了一鞭子,身体一颤。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黑箱子,又抬头看看我,再看看被保安死死按住、还在疯狂咒骂挣扎的大哥。
巨大的冲击让他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那个箱子,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驱赶着,猛地转身,抱着那个价值五百万的箱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员工通道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慌乱,越来越远。
大哥眼睁睁看着门童抱着箱子跑远,眼里的血红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挣扎的力气一下子泄光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往下瘫。架着他的两个保安也松了口气。
“钱…我的钱…”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童消失的方向,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喃喃,眼泪混合着鼻涕口水一起往下淌,“完了…全完了…”
我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人。也没理会那两个不知所措的保安。
我后退一步,伸手抓住了厚重的、镶着铜边的酒店房门。
“张志成!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大哥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凄厉的诅咒。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充满怨毒的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手腕用力,沉重的房门带着一股风,朝着他那张绝望扭曲的脸,平稳而坚定地关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门锁扣合的清脆“咔哒”声。
所有的咒骂、哭嚎、绝望的叫喊,都被这扇厚重的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那个坟地冰冷的雨水,那张泥水里的二十块钞票,大哥丢钱时冷漠的眼神,亲戚们躲闪的目光……一幕幕在眼前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门外那张绝望崩溃的胖脸上。
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巨石,随着那扇门的关闭,终于“轰”地一声,落了地。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解脱的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空荡荡的,累。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扇隔绝了过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