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水管边,望着黑洞洞的水龙头口发呆,期待着下一秒,再下一秒会流出水来。
反正不是现在,就是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或者更久。只要肯等待,好像没有什么是时间做不到的,似乎是这么个理。
但是等待是难熬的,此时我的眼里泛着疼,是洗面奶的泡沫渗进了眼睛。我在心中骂了房东一百遍,这到底是第几次洗到一半没水了?
如果没有开始的那一半,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关上水龙头离开。最可恨的是给我一点希望,又掐灭这点希望。我踏进泥潭,又无法自拔。
时常想搬离这座老房子,离开这个破败肮脏的街区。
这里生活着很多人,可以说是密集,每天在阴暗狭窄、爬过各种老鼠蟑螂的小巷中穿行,络绎不绝。
我住在最顶层的八楼,却可以听到穿过巷子的人们的谈话声。
这里总是安静不下来,每天都有不知名机器的嗡鸣和断断续续的敲打声,清晰又刺耳。但我知道,这里也有很多上夜班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让自己睡个好觉,如何坚持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片老楼一栋栋几乎窗户贴着窗户,我和对面的住户相隔差不多只有一米。
我唯一的小窗上糊着些旧报纸,算作一点遮掩。最初我还十分在意,经常能看到对面的灯亮着,能听到对面拧开燃气灶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甚至能窥到其中的一点情形。
我觉得很尴尬,也害怕自己的隐私暴露。但日子久了,很长时间不去关注对面,也没有什么窥探的欲望,就渐渐忘了对面还住着人。
我想对面应该也是如此吧,所以我的日子也过得肆意起来。
住在顶层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能经常上天台看看大朵大朵的白云和湛蓝的天空。一定要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接住洒落的阳光,感受拂面的轻风,心情才能重归于好。
每到夜晚,也到了这里最忙碌的时段。滋滋的炒菜声,从各处飘来带着热气的菜香,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哄,交织成一段奇妙的音画。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为柴米油盐忙碌,围着孩子打转。除了这两样,别无其他。
关上窗,我还是一个人吃饭。吃着没有营养和卡路里超标的外卖,感觉自己不可救药。但是怎么办呢?
最初的我也尝试着做饭,但是自从家里蟑螂满地跑以后,我就全面清理后关掉了厨房。
时常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毕竟从前的我绝对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但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融入了这里,就像朋友调侃那般,至少现在看到某些爬行动物的我,不会再放声尖叫,而是可以淡定自若地和他们共存。
一座城市的光鲜总是广为人知,一座城市的阴暗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
从阴暗中走出的我们,渴望走出这里,又不得不在夜晚降临时回归这里。我看到有人搬出去了,又有人住进来,来来往往,循环往复,但这里会一直这么繁荣嘈杂下去吧。
不过有人走出去了,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