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辈父辈,那年那月! (十)

        在这文书的开场,咱得先说说扎大头这个行当,何为扎大头呢?说白了就是专业潜水的,我们大多叫他海碰儿、或者海碰子,那时没有现代化的潜水设备,所用的装备都非常简陋,一般用十几个大葫芦扎在一起做漂子,远远看上去好像十几颗硕大的人头漂在水面上,所以也叫扎大头的。漂子的中间,还得有个人,用一根细长的绳子这头栓在上面人的手腕子上,那头栓在下水者的一只手脖子上,别小看这根细绳儿,用处可大了,一来给潜水的定位,不至于离漂子太远,二来一旦水底下遇到什么危险就会抖动绳子,上面的好往上拉,所以干这一行的都是两人以上合伙,还都得是亲属关系,为的是一旦有事情不会丢下不管,正所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鳌山湾这一带海域地理位置特殊,地形地貌也很复杂,有山有水,有温泉,好几条河流从这里汇聚入海,大家知道,河水是淡的而海水是咸的,两水交汇(我们叫两浆水)的地方,微生物特别丰富,出产的海产品也就非常丰富,鱼虾蟹子,蛤蜊蛏子,扇贝牡蛎等等,且味道比别处的都鲜美,尤其在鳌山七沟村这一带海域,是深水区,出产海参、鲍鱼、鳕鱼等好多海珍品,这里特别要说的是一种海菜,我们叫鸡毛菜,可以熬成冻,晶莹剔透,鲜嫩滑爽,非常好吃,因为长在深水区的岩石上,所以只有海碰子才能采到,普通的海碰子一个猛子下去只能採一把,水性最好的能采三把,嘴里叼一把,胳肢窝里一边夹一把,可想而知采摘起来得有多难,还非常危险,到底多危险呢?除了防溺水,还要躲避岩石上,那些长的像刀一样锋利的贝壳和珊瑚刺,尤其要防备一种凶猛的鱼,我们叫它搓鱼,这种鱼非常可怕,长相凶恶,头大身子小呈扁平状,一张大嘴长满尖利的牙齿,据说大的鱼能一口咬掉人头,好在这种鱼天生惰性、视力差,偌大的头长了两颗小豆粒眼,不爱游动,但很会伪装,触觉灵敏,平常躲在沙层下和岩石缝里,很难发现,如果有猎物经过,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就会突然袭击,一口咬住,海碰子遇上它,大都九死一残,很难逃脱。因此这里有一说是,一口鸡毛冻,能吃半条命。说那是冒着生命危险采上来的,一点不为过,但因为卖的好价钱高,所以每年到了春季好采摘的时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冒这个险。出于干这行当特别危险性,所以规矩特别多,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不轻易接外活,只要接了,别管打捞什么,那必须得三个月不能下水,特别是打捞尸体,一旦接了那今后别想再扎大头了。因此请他们打捞东西,必须得给够丰厚的酬劳,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接。由于七沟村地处海边,又是深水区,所以扎大头的也多,且不乏高手。说到这里,咱书归正文,范长贵是没有办法,才提出 要去请他们来打捞,为了赶快息事宁人,心急如焚啊!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梁玉民一听直摇头,“不行,不行,那得花多少钱呢!还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来。”“老哥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怎么办?”范长贵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脸上就沁出了汗珠子,“再想想,再想想”梁玉民连连摇头,大伙也正着急呢,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略带沙哑的嗓音叫到:“贵爷爷,您呐,甭着急了,也别请什么扎大头的了,咱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嘛!”范长贵一扭头,是猴子,“你说什么,喜子!”猴子一拽林墩子,没拽动,哑着个嗓子对范长贵说:“这不是嘛,墩子,嘿嘿,外号,大蛤蟆!”众人不觉哑然一笑,一看林墩子这模样还真有点,大脑袋,圆眼睛还有点外凸,大嘴茬子塌鼻梁,脸上还长了几个疙瘩,粗脖子几乎和头一样粗,大宽板身材,粗胳膊粗腿,这要是趴在水里,可不活脱脱一个大蛤蟆。林墩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猴子,“就你多事!”猴子接口道:“不是多事啊,都到这份上,该亮亮你的真本事了!”范长贵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拿烟袋一指猴子:“猴子,咱这可是正事哈,你可别跟着起哄。”“我没起哄,贵爷爷,我们几个打小就一起湾呀河的,捉鱼摸虾,数他水性好,甭管多深的水,他都能摸上一把泥来,在水底下能憋老大功夫不上来,他自己说在水里还能看见东西,你看他不光长的像,也有那本事,要不我们也不能叫他大蛤蟆,是吧?小四叔儿!”猴子一边说一边蹭地窜到范小四身后,生怕林墩子揍他,范小四点着头笑道:“是的,贵叔,是真的!”范长贵半信半疑地瞅着墩子:“真的嘛?”“贵叔,我得先看看,看看能不能行”范长贵一看有点门儿,也有些忐忑,“那快,看看行不。”几个人说着就走到河边,周围的人也跟了过来,林墩子探出身子咪了咪眼,朝水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个拳头大石头往河里扔了下去,扑通一声,林墩子侧耳仔细听着说:“贵叔,这水挺深,好在水挺清的我还能看个半拉,咱只能凭运气试试吧!”范长贵沉吟了一下说:“孩子,咱别勉强,行就上,不行,别逞强!这可不比咱家的那些河呀、湾的,这近怕鬼远怕水你明白吗?”林墩子点了点头:“没事,贵叔,我觉得不行就上来。”这小子是看上去粗犷,但是心还是挺缜密的,性格有点内向,懒语的那种,他看了看众人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儿,别着急哈,我下去看看,先找找这东西掉在哪个地场儿哈(方位)!”说罢,他脱掉外衣,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嗖,硕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一头扎到水里,嗤通,很小的水花很小的水声,“瞧瞧,就这身手,我看准行。”“嗯,这才是本事!”众人赞叹道。林墩子在水里撒欢儿地游了起来,别看他在岸上笨手笨脚的,可一到水里灵巧地像条鱼,游了两圈停了下,按现在说是先热身吧!只见他两只手把耳朵往前一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一个旋儿,像个蛤蟆那样趴在水上,然后轻轻一蹬腿,忽忽悠悠地像树叶落地一样飘了下去,“嘿,开了眼了,还有这样下水的。”有人赞叹,“这你就不懂了是吧,生水不熟悉,最忌一个猛子扎下去,危险!懂不!”旁边有明白的搭腔道,“嗨,你们看到没,看到他摸耳朵了没,真是奇了,他的耳朵会动哎,他一摸那耳朵就紧贴耳朵眼儿上了。”“可不是嘛,刚才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真是奇人啊!”“可不是那!我们墩子啊那不是吹的,耳朵动是一奇,他还有一奇呢,就是两膀力气特别大,那年我们一起在野地追兔子,他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井里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们一看他两膀撑着,硬杵在井邦上,没掉下去,是吧四叔!”猴子在一边跟着起哄,一边说还一边用胳膊拐范小四,“你怎么不说那年天干淘井,本以为找个灵巧的下去,结果你一步到底呢,哈哈!”范小四戏谑地接口道,“你看你小四叔,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不是井邦有青苔嘛!滑,也幸亏是我,我一个蜻蜓点水,啥事儿没有。”“你可拉倒吧,净吹,井底全是软泥,能有啥事儿啊!”柳大猛搭腔道,众人乐地哈哈大笑。这边说笑着,那边梁玉民和范长贵可没有,一直盯着河面,“长贵啊,得有三袋烟的功夫了,怎么还没上来?”“老哥啊,别急,这孩子我知道,话少,沉稳,没有把握的事儿一般不会做,不会有事的。”正说着,水里冒出一串长泡,一串水花,一个身影从深水里快速地游了上来,“快看,快看,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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