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建之路

认知链正式关闭是在崩溃后的第三个月。

多国政府联合发布了禁令,宣布认知链技术为"高危技术",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审查和伦理评估才能重新启用。

但问题是,全球已有五十亿人使用过认知链,数十亿的认知碎片已经被植入人们的大脑。这些不能简单地删除或移除——神经科学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

人们不得不带着这些真假参半的知识,继续生活。

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重建"运动开始了。

政府和教育机构合作,建立了"认知评估中心"。人们可以免费接受检测,评估自己大脑中植入的认知碎片哪些是真实可靠的,哪些是虚假或有害的。

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和痛苦。

每个人平均需要接受数十个小时的测试,然后还要花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通过传统学习方式重新建立正确的知识体系。很多人发现,自己以为掌握的技能实际上完全不懂,需要从零开始学习。

这是一个集体的创伤疗愈过程。

苏晚晴成为了这个运动的核心人物。

她主导制定了"认知健康标准",建立了一套科学的知识评估和学习体系。真知联盟转型为一个大型的非营利教育机构,在全球范围内开设课程,帮助人们重新学习如何学习。

"我们不仅要修复被认知链损坏的知识体系,"苏晚晴在一次全球教育峰会上说,"更要修复被它损坏的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

认知链让我们习惯了即时满足,习惯了不劳而获。现在我们要重新学习延迟满足,学习通过努力获得回报。这比学习任何具体的知识都更困难,也更重要。"

她的组织开发了一套"思维重建"课程,不教授具体的知识,而是教人们如何提问、如何思考、如何判断、如何学习。

起初,很多人不理解:"我需要的是具体的技能,为什么要教我这些抽象的东西?"

"因为技能会过时,"苏晚晴解释,"但思考能力不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要确保这样的灾难不会再次发生,就必须培养每个人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慢慢地,人们开始理解。

那些参加了课程的人发现,虽然学习的过程很慢很艰苦,但学到的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是可以灵活运用的,是可以不断生长的。

这才是真正的学习。

林深在崩溃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背负着巨额债务和无数的诉讼,没有人愿意雇用他,没有地方愿意接纳他。他成了这个时代罪恶的符号,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自杀。

但在某个深夜,当他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时,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面对自己做过的事,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开始主动联系那些受害者,一个一个地道歉。大多数人拒绝见他,有些人当面辱骂他,但他都接受了。

他找了一份最底层的工作——清洁工,用微薄的收入一点点偿还债务。按照这个速度,他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还清,但他不再逃避。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在一个受害者支持小组做志愿者。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其他人认知贩子是如何运作的,如何识别和避免这些陷阱。

"我不是在寻求原谅,"他在小组会议上说,"我做过的事是不可原谅的。我只是想用余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让至少一些人能从我的错误中学到教训。"

有人问他:"如果能重来,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说会,但我不确定。因为当时的环境、当时的诱惑、当时的我,做出那样的选择似乎是必然的。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总以为自己会做正确的事,但当真正面对利益诱惑时,很多人都会背叛自己的原则。

所以我现在明白了,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圣人。我们需要一个好的系统,一个不会让普通人轻易作恶的系统。而认知链,就是一个鼓励和奖励投机取巧的坏系统。"

这个洞察很深刻。个人的道德失败固然应该被谴责,但更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这个系统会让道德失败变得如此容易和普遍。

钱重楼的结局更加戏剧性。

在经过长达一年的调查和审判后,他被判处十五年监禁,罪名是欺诈、操纵市场、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

他的财产被没收,用于赔偿受害者。他的名字成了商业伦理教科书上的反面案例。

但在监狱里,钱重楼经历了一场深刻的思想转变。

他开始大量阅读——真正的阅读,不是通过认知链植入,而是一页一页地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思考。他读哲学、读历史、读那些关于人性和社会的经典著作。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理解了自己错在哪里。

不是错在追求商业成功——这本身没有错。错在他把成功定义得太狭隘了,只有金钱和权力,没有责任和意义。

错在他把人当成了工具——包括那些员工、用户、合作伙伴,甚至包括他自己。在资本的逻辑里,每个人都只是创造利润的机器。

错在他失去了对"什么是重要的"的判断。在认知链最辉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实际上是在制造灾难。

他开始在监狱里写作,记录自己的反思和教训。这些文字后来被整理成一本书,书名是《资本的囚徒》。

书中有一段话被广为传播: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资本的主人,后来发现自己只是资本的囚徒。资本有它自己的逻辑,它不断地要求增长、扩张、吞噬一切。如果你不跟随这个逻辑,你就会被淘汰。

但我现在明白了,被淘汰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赢得了整个世界,却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陷阱。我们这个时代的陷阱,就是让我们以为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交易、被优化。但人不是算法,生活不是数据,幸福不是利润。

有些东西,是不应该被商品化的。思想、知识、教育,这些应该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而不是少数人牟利的工具。

我的错误不可饶恕,但如果我的故事能让其他人避免犯同样的错误,那也许还有一点意义。"

这本书在出版后引发了巨大的反响。有人说他是在洗白自己,有人说他是真诚的忏悔。但无论如何,它确实促使很多人开始反思资本主义的本质和界限。

江澄完成了大学学业,成为了一名教师。

但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师。她开创了一种新的教育方式,称为"苏格拉底式学习"——不是给学生答案,而是引导他们提出问题。

"在认知链的时代,"她在第一堂课上对学生们说,"人们以为学习就是获取答案。但真正的学习,是学会提出好的问题。

答案会过时,问题永恒。答案把思维引向终点,问题让思维保持开放。

你们这一代人,生活在认知链的废墟上。你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知识欺诈。这是不幸,但也是机遇。

因为你们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什么应该追求,什么应该警惕。

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批判性思考者,成为独立的思想者,成为不会被轻易欺骗和操纵的人。

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她的教学方式起初受到质疑——太慢、太低效、太不符合现代节奏。但渐渐地,人们发现她的学生有一些特质:

他们会独立思考,不人云亦云。

他们能看穿表象,发现本质。

他们有创造力,不局限于已知的框架。

他们有批判精神,但不愤世嫉俗。

他们有理想主义,但也脚踏实地。

这些特质,正是认知链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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