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我的父亲,在我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不老的灵魂。

我出生的那年他24岁,
他走的那年我27岁,
可以说在我人生的前27年,他一直陪伴着我,从丫丫学语、蹒跚学步到结婚成家。
这27年里,他是一个陪伴者,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是教会我1+1=2的那个人,也是在他自己做的小黑板上一笔一画教我写名字的那个人,2、3岁时他教我背好多诗,还夸我是天才,他还会在我考试卷拿回家第一时间给我讲解错题的那个人。
在我童年的回忆里他是在烛光中给我讲故事的人,《卖火柴的小女孩》,《白毛女》,《雷锋的故事》,那些让我抹眼泪的故事都是他讲给我听的。
小时候我唯一的一个风筝是他给我做的孙悟空的脸谱风筝。
他很严厉,小时候我很害怕他,因为他会检查我的功课,就怕他问我的问题我答不出来。
他也很温和,他经常给我零花钱,也会做很好吃的饭菜给我。
他很慷慨,每次出差都抗回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好玩的给我,还会给我和妈妈买回大城市才有的漂亮衣裙,让我在同龄人中穿的与众不同。
他会带我去学滑冰,教我跳绳踢毽子,虽然我怎么也学不会。
他会把我放在自行车横梁上带去远方,也会把我放在肩头,吓得我哇哇大叫。
他是一个善良悲悯的人,他会对别人的悲苦感同身受,他怜老惜贫,帮助过很多人,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他突然离世时,很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来到他的灵前痛哭哀悼。
他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他会在那个我远离家乡上大学的雪夜,打通我们宿舍楼唯一一部几乎全天占线的电话,告诉我他想我了。
他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他会照相还能自己洗印照片,家里有好多好多黑白照片都是他自己照自己洗的,他会粉刷房子,他会给家里铺地板,砌瓷砖,他还会贴壁纸,安炉子,修电路,修暖气。
他很勤劳,他会帮妈妈洗衣服,收拾卫生,会编鸡笼,会在冬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把炕烧热再叫我起来,还给我装好饭盒。
他是性情中人,交游广阔,那时家里总是高朋满座,他幽默风趣,有他在的场合总是欢声笑语,也会在酒过三巡后引吭高歌。
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会吹笛子,拉手风琴,吹口琴,拉小提琴,滑冰,游泳,打篮球,打乒乓球,喜欢侍弄花草,给我种向日葵,养鸡养狗,养鱼养鸟,制作美食。
他是个孝顺的人,他赡养了他的奶奶,给她养老送终,年年给太奶上坟烧纸,他很惦记父母,在九十年代每天给奶奶打长途电话问候,以至于我奶奶养成了每天等儿子电话的习惯,直到我的父亲离世。对待我的姥姥姥爷也是不遗余力地尽孝,每年姥姥家过冬的煤炭木柴,米面粮油都是他买来再找车拉到长春去,后期又把姥姥姥爷接到我家伺候。
他是一个守护者,记得我刚入学时,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学,后来我说我能自己走,他还是偷偷在我身后远远地跟着,直到我走进教室才离开。
小学的时候,冬天的早晨要轮流点炉子,每次轮到我,都是他拿着木柴棍跟我去教室替我生炉子。
那时候东北的冬天很冷,初中生到校早,出门时天还是黑的,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天空飘着雪,那昏黄的路灯下,我在前面骑自行车,父亲跑步跟在后面。
小时候我体质弱,有个风吹草动就感冒发烧,每次生病他都会买来水果罐头哄我吃下,给我做“病号饭”,有一次他做的是大米粥和炒土豆丝,简简单单的家常饭怎么就那么香啊!以至于我后来的人生里每次生病都想念那一碗米香四溢的大米粥和煎得金黄焦香的土豆丝,可惜却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个味道了。
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我的性格越来越像他,长大后我就成了他,他常常手握书卷看到深夜,也常常看电视新闻关心天下大事,他喜欢舞文弄墨,当年他练过的字帖和毛笔还在我的案头,他在我爷爷七十大寿时写的那首长长的叙事诗还犹在耳畔。
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两岁,现在想来父亲对弟弟的养育就粗糙多了,可能因为他是男孩子吧,小时候我们俩打架挨训斥的总是他。父亲从来没有接送过他,也没给他进行过学前启蒙教育,仿佛他就像一棵野草在无人问津中就长大了,18岁就离开家,大学毕业自己找工作,在南方成家立业独立生活得很好,他真是让父母省心的孩子,而我一直到结婚都是跟父母住一起的,从学习到工作再到找对象,我让父母操了好多心,想想真惭愧!
年少时对于来自父亲的爱,我随手拿来尽情享受却懵懂无知,他为家庭为孩子付出了全部,他周围的人都因他而受益,然而他自己的生命却定格在了千禧年早春那个乍暖还寒的上午,那天阳光刺眼天气晴朗,51岁的父亲因心梗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又要过年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回忆都潮水般袭来,思念便汇流成海,再也回不到童年,再也回不去那父爱包围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