鄘风·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鄘风的一首诗歌:《鹑之奔奔》。这首诗歌历来也是有争议的,不过对于诗的解读本来就是“诗无达诂”不同的解读也让我们从不同的角度认识诗经,也赋予了《诗经》更多的生命力。
这首诗歌很简单,只有两小节,共八句诗。以“鹑之奔奔”和“鹊之疆疆”起兴,只是顺序做了一些调节,整首诗读起来很有韵律感。下面,我们来走进这首诗歌。
首句“鹑之奔奔”,当中的“鹑”,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鹌鹑。我还真没有见过鹌鹑,小时候,和母亲走在田间地头,有时候会在隐蔽的草间看见鹌鹑蛋,就会好高兴的拿回家。《本草》:“鹑大如鸡雏,头细而无尾,有斑点,雄者足高,雌者足卑。”《康熙字典》:“《陆佃云》:‘鹑无常居,而有常匹’。俗言此鸟性淳,飞不附草,行不越草,遇草横前,即旋行避之,故曰鹑。”也就是说鹌鹑大小如小鸡雏,头细而无尾,毛有斑点。古称羽毛无斑者为鹌,有斑者为鹑,我们现在混称为鹌鹑。
至于奔奔,则是指鹌鹑总是相伴而飞,从不分离。第二句“鹊之疆疆”,鹊就是喜鹊,疆疆和奔奔一样,都是形容鹑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的样子。《韩诗》云:“奔奔、彊彊,乘匹之貌。”雌雄喜鹊,不仅要相守相随,而且会共同守护它们的巢穴,也不能侵犯其他喜鹊的巢穴。诗人以鹑鹊为兴,鹌鹑与喜鹊能够同心同德,言鸟兽有固定的配偶,从这个兴象可以看出此诗与男女婚姻有关。鸟兽都会相伴相随,而诗中主人公的行为可谓是禽兽不如,枉为“兄”“君”了。诗的后两句是全诗的内涵之所在。全诗两章只有“兄”“君”两字不重复,虽然口中说诗人不敢不以之为“兄”、以之为“君”,但拈出“兄”“君”两字,更显示出对主人公的口诛笔伐,令人畅快不已。
但是对于诗人来讲,他的兄长道德败坏,却也不能否认他们二人之间有血缘关系,他的兄长做出沦丧的坏事,也必须要遵从上下尊卑,这是多么令人愤慨的事!诗歌最后两句的表达就直白的接近谩骂了,在诗经中这是非常少见的了,要知道《诗经》是以“温柔敦厚”为旨的。两章都是直言:“人之无良”!从那以后“无良之人”成了一句著名的文雅的骂人话。违背了公序良俗,违背了做人的良心,统统可以称为无良吧,那么,究竟是谁在骂人,骂的又是谁?
历代学者多认为此诗为谴责、讽刺卫国国君而作,因宣姜与公子顽之间的事,有失美德,多为卫人讽刺,故有此诗。
《毛诗序》说:“《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认为宣姜就连鸟兽都不如,只知道一味地跟着男人走,就像雌鹑跟着雄鹑飞,雌鹊跟着雄鹊飞。这就又要提到关于宣姜的这段历史了。
历代学者多认为此诗为谴责、讽刺卫国国君而作,因宣姜与公子顽之间的事,有失美德,多为卫人讽刺,故有此诗。我们可以看出讽刺的人有争议,当然讽刺的人有争议的话,做出此诗的人也是有争议的。关于这首诗歌讽刺的人有这样几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说讽刺的卫国国君卫宣公。
《诗三家义集疏》认为这首诗不是刺宣姜,是刺卫宣公。
姚际恒《诗经通论》:“为兄”、“为君”乃国君之弟所言耳,盖刺宣公也。
余冠英《诗经选》:卫宣公霸占儿媳为妻,宣姜又与公子顽通奸,人民以为禽兽不如。
从《新台》一诗我们知道,卫宣公做出了新台纳媳的丑事。作诗者应当是卫宣公的庶弟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几个诸侯贵族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人首先发声:“连鹌鹑喜鹊这些鸟儿,都知道飞翔的时候长幼有序,前后相随,我们的兄长、我们的国君却尽是做些有违人伦的无德之举,真是连禽兽都不如!”。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共同声讨君主的不良行为。诗中讽刺的就是无道昏君、无良兄长卫宣公,这首诗就是以贵族公子的身份进行控诉的。但是,前文我也曾经说过,在春秋时期,在那“异辈收继婚”下, 如烝报婚、转房等一类的婚姻,在儒学还没有成为正统之时,皆是被人们所接受的,卫宣公纳了儿子的未婚妻,显然不应该是如此令人非议的一件事。
第二种说法是说讽刺的人是宣姜。
《毛诗序》说:“《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认为宣姜就连鸟兽都不如,只知道一味地跟着男人走,就像雌鹑跟着雄鹑飞,雌鹊跟着雄鹊飞。说的是卫宣姜,就是新台之丑另一个人物宣姜。宣姜在丈夫卫宣公死后,与公子顽私通,这在鄘风的另一首诗歌《墙有茨》中提到过。而公子顽是卫宣公的儿子,也就是宣姜的继子。那么,这里就涉及到了后母与继子的乱伦,也正因此,卫国人认为卫宣姜品行不端。李白就曾在自己的诗中写过“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彊彊。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这样的句子。至于说的君,也是指的宣姜,因为宣姜也可以被称为小君。讽刺的人是卫国贵族。但是,要知道,促成这件事的不是宣姜与顽,而是齐襄公。齐襄公处于政治需求而要求顽娶了宣姜,卫人不可能不知道,也更加不会冒着得罪齐国的风险去讽刺宣姜,因为没有必要。贵族做一件事一定是有着政治目的的。这里显然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第三种说法是说讽刺的公子顽和宣姜二人。
孔颖达《毛诗注疏》:二章皆上二句刺宣姜,下二句责公不防闲也。顽与宣姜共为此恶,而独为刺宣姜者,以宣姜卫之小君,当母仪一国,而与子淫,尤为不可,故作者意有所主,非谓顽不当刺也。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亦是恶顽之乱。
这首诗是顽的弟弟所作,讽刺顽与宣姜的淫秽行为。卫宣公去世之后,他与宣姜的儿子卫惠公登位了。卫惠公当政后,由于公子伋和寿的惨死,卫国的许多贵族都不服他。尤其是公子伋和公子寿的老师—左公子泄,他也是卫宣公的弟弟,身份贵重且大权在握。他对于两位爱徒的惨死伤心不已,又如何能让害死他们的人登位为君呢?于是,卫惠公在位第四年,也就是公元前696年十一月,左公子泄联合右公子职和大夫,一起起兵“作乱”,废黜了公子朔,另立公子伋的同母胞弟公子黔牟为新君。
卫惠公逃离到了母族齐国求援。宣姜呢?畏于齐国势大,只能是离宫好好安置起来。出于种种原因,齐国没有马上来帮助外甥,一直到公元前688年,以齐襄公为首的4国军队将卫惠公送回国都,流亡在外的卫惠公终于平定了内乱,公子黔牟被迫离家出走投奔周王室。
齐襄公除了扶持外甥卫惠公登位,还做出了令公子顽娶后母之事。宣姜嫁了公公又嫁给儿子,这在古今中外历史上留下了一笔笔令人评说的丑事。
卫贵族还有被迫下台的公子黔牟当然是气愤外加憋屈了,没有办法,只能作诗来讽刺此事,所以,这个说法应该是比较让人信服的了。当然,明面上是讽刺公子顽与宣姜,背后更深层的是他借以影射的应该是卫惠公了,毕竟宣姜是他的亲生母亲,母亲如此无良,不顾廉耻做出丑事,儿子能有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