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恋人世间所有蓬勃的夏天——
是蝉鸣在浓绿里织网的夜晚,翅翼振颤时抖落的星子会粘在睫毛上;是穿堂风掀起白衬衫衣角的午后,冰镇柠檬茶在玻璃杯中咕嘟咕嘟吐着气泡,把阳光碎成浮动的金箔;是阔叶林在暴雨后蒸腾的草木香,混着泥土里蚯蚓翻身的腥甜,像大地刚拆开的新鲜情书;更是湖面把天空揉皱又铺平的时刻,云影游过之处,连游鱼的鳞片都镀着自由的光。
但我必须在这些滚烫的热爱里插入冰锥——
当有人因伤疤不得不把自己裹进长袖,在38度高温里闷出细密的汗,结痂的伤口在领口边缘挣扎着呼吸;当清凉的吊带衫成为罪证,淤青的肩颈被流言啃噬成烂苹果;当暴力的爪印不分性别地烙在脊背,那些「杂种」的靴底碾过的,是所有向往舒展的灵魂。他们本应像我一样,大大方方地让皮肤亲吻晚风,却不得不把伤口藏进布料的褶皱,任汗水腌渍结痂的痛。
你可以说我粗鄙,说「杂种」二字弄脏了夏天的诗——
但当受害者的鲜血还在柏油路上蒸发,当校园角落的抽泣还在砖墙间反弹,当家庭暴力的阴影还在窗帘后游荡,我宁愿做刺破伪善的荆棘。那些施暴者的性别从来不是标签,他们的瞳孔里只有吞噬光的黑洞;而受害者的伤口也不该分男女,每道疤痕都是人性的裂痕,需要整个世界俯下身来舔舐。
我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格外懂得皮肤接触的温度有多珍贵——
是暴雨中为陌生人撑出的半把伞,是递过创可贴时指尖的轻颤,是把冰镇西瓜切成小块的耐心。这些微小的温柔,像火柴划亮的微光,或许照不亮整个长夜,却能让某个蜷缩的灵魂看见,自己值得被小心捧着。
十七岁的我,没见过永恒的夏天,却知道每个季节都该有不被伤害的权利。如果必须在蝉鸣与哭泣之间选择,我愿做那个永远不合时宜的人——
把对美的贪婪,熬成保护美的盔甲;
把未被接住的爱,酿成照亮伤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