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椰树的领地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不一样之【日落】

你有过落日幻想吗?就像随着风同云霞一起远去,和太阳完全下坠。直面所有崇高的一切,包括烈火里燃烧的椰子树。蛾拥有的细密白骨,在暮色落尽前铺满叶脉一片。

见春天,不见故人

“原谅我没有认出你,”操场躁夏的阳光有些晃眼,向树影间隙骑行的我收到了一条讯息,按下刹车时脚踏板蹭到了小腿肚的白袜。“但我想,今天的长官小姐依旧美丽动人。”

恍神的一瞬间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今早运动会开幕仪式上的白色气球,在蓝得一丝不苟的天空里,狡黠地扮演一朵悠哉浮游的云。“在春天,我们会变成一只红色气球。”我的心默念起这句诗句,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在啦啦操队伍里匆忙地拍下那只伪装云的白色气球,半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按下了发送键。“我猜到了你想说这个,我也看到了。”回应的讯息在手机没信号前弹出。

啦啦操表演赛的过程一波三折,大风吹走了放置在草坪上的手持花球,有些硌脚的白色高跟皮鞋在柔软枯草上跳跃,大风模糊了我的感知,似乎和开场前那个腼腆飞扬的白色气球混为一谈,融进了大广阔天地之中。



不明不白地流淌

在盛夏还未到来时,长春这座城市的居民应当早就和一阵巨大的夏风撞了个满怀。初到如我,也不见外了。像熟知一个作者文字那般,在相遇之前,我先认识了他写的诗句。就这样持续大半个学期,像熟悉这座新鲜城市一样,不定期解锁新的感知,不定期看到他的新诗。署名,椰子树大王。头像却是个一本正经的足球明星。会认识他吗,他会认识我吗,如同我踏入长春那般缓慢相熟?



日子

日子在时间巨幕里按部就班地上映,并非精密程序员类的角色,我依旧没有学会细数着一天或两天,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北方四月下雪天,文学社的成员顶落招新帐篷上的积雪时,见一人单薄衣着从细雨绵雪中赶来,同我一个时间点的考试结束,来到了初春的操场。积雪下落时纷纷扬扬像大风抖落的大把梨花花瓣,或许,长春的冬天太长,春才以四月雪的姿态隐晦地出场,来时,便带着些许初见的暖意。

“加个联系方式吧。”他点亮了手机屏幕。好友申请传过来时,是一个熟悉的足球明星的头像,署名,椰子树大王。



所谓最隐晦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带你逃一次课,去看今年的第一场雪。”黑夜宿舍楼下的灯光昏吞买醉,仗着无人问津渎职在位,故而两个人的影子边缘混沌模糊,我在心里替可能过路的行人轻轻谴责了,莫怪它,即便我也看不清,不清他的神色,不清他的晦涩。“我不逃课。”我努力地想分辨路边的人影,在心中认真描绘着它们的轮廓。“是不想还是不能呢?有的时候美丽的景色正因它的代价而赋予价值。”他解释。“这是『美』的,就像我觉得今天也是『美』的。”秋天的夜有些萧凉,秋时越短,秋意越浓吗,我闻到了初雪来时的讯息。“我不认为上课和看雪不可兼得。”我拉了拉短款羽绒服的下摆。“……好吧,或许是我误会你了。”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微微晃动。“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我还有……你说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你笔名的由来,为什么是蓝绿色,椰子树大王。未说出口的话都含糊在他停顿后离去的背影里了。将近门禁,长春的冬天也快来了吧,可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对要度过的第二年冬有些陌生。或许,是这路灯的罪过。



地球online

像往日的万圣节,我是要讨要糖果的。而这次的话……椰子片算不算呢?“你喜欢椰子?”我接过他递来椰子片,尝了尝,是甜的,淡淡的椰子的清香。“是啊,”他咀嚼着椰子片。椰子树大王,吃掉了椰子片,有些幽默了,就等同于一个领主吞掉了他的臣民,还说很喜欢。万圣节的livehouse人潮格外拥挤,主题是人类与小鬼的扮演,我什么也没有cos,我应当是个人类女孩,但他却说“你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鬼”之类的话,我没有问为什么。就像一个城市有其独特的四季,每个人有不同的感知,我早就接受了这点,连环盘问也道不清说不明,不如省去这个麻烦,欣然知晓就足够。他反驳“你今天很有礼貌,现在能打到你了,不会是怕我打你吧,不会的。”他戏谑,这般,他是鬼才对。“我一直很有礼貌!”我强调。“真的吗?那天凌晨本来我就很悲伤了你还一直盘问为什么,问问问,我都困死了,还要解释一大堆,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我最讨厌解释了。”我说我没这么问过任何人,他说“我知道,所以我原谅你了,原来我有点生气,但还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你看你问完就不管了,今天也是我一下子就认出你的,你一开始都没认出我。”重金属音乐揉撵着炫目的灯光震颤着观演者的神经,下一秒要将我的灵魂拍出窍。人群里一只手从后背轻拍我肩的触感还在,伴随着少年明朗的声音,“嘿,我一下子就认出你了!”

“吵。”我抬眼望向他,比我高一个头的个子,让我鲜少复刻的白眼翻得有些艰难。他说重金属音乐,说布鲁斯R&B,说实验室里的硝酸,说金银大跳水,说厚围墙拆解和重构。“我也可以很安静,但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激情的人,我也可以和你一个人说一个小时。”



世界的无言是一种责备

“我喜欢的球队是利物浦,我们的队歌是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你永不独行).”他说,“所以我永远信任我的朋友,在关键时刻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同时我的朋友也永不独行,因为我会支持他们。”

“我的屏保是“Its' good to be alone(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开始解释,仿佛不知北方的年末是会冻掉没有放进口袋的手,或者寒冷到反胃。我说我曾经拥有一棵广玉兰树,在无人问津的沉默岁月里,一次一次注视着窗外那棵会在春来临时墨绿叶里会托起一朵又一朵有着浓郁香味的纯白色云朵,很像那天的白色气球。树下是一大片的三叶草丛,心中许愿,会遇见一株独特的四叶草。我很想说,对不起可能我言非所以,解释这件事如此艰难故而闭口不谈。如此惨淡的说辞,他也会觉得莫名其妙而言不由衷吧。我其实不曾半点拥有过那棵噤声生长的灌木,即使一点一点高出了门楣和窗棂,我也对它不得不应停车场修建而截掉的半节树根和花朵枝叶无可奈何。我只是假装地,在我注视着它的沉默时刻,被它短暂地认领了。我不知道白色的气球有没有假装自己是一朵悠哉无虑的云朵,散开成水汽也没关系,没有爆炸和毁灭的高空恐惧。

“我不会尝试去改变你的。”他没有讨要一个明晰的解释,仿佛这早已是我们的约定俗成。“你可以非常相信我。”



埃斯贝兰萨的椰子树

“你可以当埃斯贝兰萨吗?”他问。“埃斯贝兰萨喜欢爬椰子树。”

“你很喜欢埃斯贝兰萨吗?”我知道这来源于《南方高速》。

“是呀。”



吝啬鬼

“我们一个星期不说话,然后把想说的写在信里寄给对方。”他提议。他认真告诫了不要寄给他一些树叶花草和石头或者空信封,好像确信我真的会这样做。那么好吧,椰子树先生,这正合我意,请阅读吧,如同我在你面前细细述说一样:

这是我重新写的第七遍!!!不管写成什么鬼样子我都不再重写了!!!

亲爱的椰子树大王:

见字如晤,希望你看到此信时会有好心情。“一周不说话,将想说的话写在信中邮寄给对方。”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微信里的每条信息好像都需要一个稍正式的回应,信很自由,写信的人有一个完整且独立的表达机会。

现封你为许愿池的小精灵。我的运气一向很差,每次将硬币投入池中的举动都以失败告终,但你的出现,却让我莫名其妙地实现了很多愿望。比如去一次酒吧(livehouse也算吧);喝一口啤酒;学一次吉他;还有用书信的的方式交流,(过程有些命运多舛,翻箱倒柜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诸如此类。无欲无求了很久,由于这些小小的心愿太过于渺茫和微不足道,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而他们因你而实现的那一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尽量学着你的样子,给自己做一些安排(实不实现另说)。很喜欢光遇(一款游戏)中的一句道别——“光是遇见就很美好”,很开心,和你的相遇。我常常下意识地选择将就,而我看到了你的“不顺从”这很棒。《云边有个小卖部》中有一句台词——“分开也如同度过”。没有忘记你,你依然存在着,在我的世界里。

有些字看不清也没关系,随意就好。内容本身没有那么重要。想起来在很多年前的今天,下了一场大雪,在我的窗前,白茫茫一片。我也是像这样用一支好不容易找到找来的笔和一张宽大的a4纸,给窗前的雪写信。那时的信太短,读完好像不知所云,而年龄太小,几个字也能耗尽一下午的时光,但换句话说,我曾经和雪说了一下午的话,是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也和你也说了一下午的话,是不是也很棒?

明信片很好看,舍不得在上面写字,(我可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子,就不在上面添一些不堪入目的画符了)在旅途中大包小包地拎着,想要完好的无损地保存它,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啊。你沿海而居,我知你对此类似的风景和贝壳无动于衷,但这可是我在零下十七度用半条被冻坏的小命拾来的贝壳,你不得不对这普通的小贝壳另眼相待了。

闲下来的我无比贪玩,言尽于此了,有一天我的影子金碧辉煌,我从中抽出一根藤条,上面会开满硕大的广玉兰。

我是真的要当债主了,某人承诺为我写一首诗,请别遗忘。

2026年1月22号(午后的太阳透过卧室的窗帘在我身上投下了一片粉红色光影)


寄到时的驿站出了一些小插曲,他很难过。好在收到了不是吗。



白色的不是云朵,是泡沫

我等待了很久他的回信,等待该是我最擅长的事,如同往常一样等待窗前的广玉兰树开花,像云朵填满我的胸膛。可是我忘记了,我早就习惯拉上窗帘,将自己藏于透过窗帘而形成的柔和光晕下,这样的习惯延续了过久,我忘记了广玉兰树上次开花已经过去数年。花不再开,云朵也不会再来。

我想,他手中有一封未完成的信,而我的第二封信,也无法寄出了。

“你总是误会我……我们阴差阳错,开启了一段书信,但没有往来。”

“我不是没有写。”

“可我不会收了。”我以为,你不会再让我等待。可你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会自己走开的。”在离开你的领地的时候,请别挽留。椰子片变成过于明艳的颜色时,也同样苦涩,和毒蘑菇没什么两样。



昨夜春风万里

PS:未寄出的信:

亲爱的椰子树大王:

见字如晤,我下定决心要将信最原始的状态递交于你(但我的决心瞬息万变,又重写一遍我没招了)或有修修改,或不那么完美,或乱七八糟,你应该会皱起眉头,无奈于我的某种无厘头。但本人想和你对着干的初心未改。您尽量包容了啦。

我很厌恶和所谓的长辈坐一桌谈论某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她,他们是混乱的不安的分子,身上寄居了怨悔积年累月。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在和他们本人交谈,而是在和那团乌灰吧唧的可恶怪兽战争,它们张牙舞爪撕咬下我的一大片心脏,故而我的胸膛空荡荡。

我要在所有人之前这样形容你——火焰一样浓郁。我要这样描述你,谦和和狂妄,骄傲和坦然。不公平的是你没有撰写权,只有知晓权,如果和你心中的答案相去甚远,也请勿矫枉,我不听还企图篡改。

要和你谈论起染墓,此人源于“向坟的过客”。我无从知晓有没有一块墓碑会为我而立,故提前为自己立下了。刻意沾染了一点人间的生气,这样显得不那么固执。有些鲜活总是好的。他没有活成任何世俗的模样,也没有满足任何的期许,就已经死了。这让我开心,很开心。一个两脚一翘,万事不愁的人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一个实体有让他负担的依凭。

生命如果不死,会变成一个旧货市场,所有在内的一切都会贬值,直到人们把它们通通卖掉,或者遗忘。时间是生命的容器。我恐惧于时间会死。我踏着上一秒的尸体在和你说话,然后苟活在无数个下一秒的妊娠,这样很无聊。我的意思是,人总在取悦时间,即便时间对此从未表态。我的恐惧推动着我惺惺作态,赶上时间,赶上死期。

此时是夜,网易音乐播放着heaven butterflies “li, I won't ever sleep.染墓已代我长眠。”想起小时候我睁眼到天亮的那天,泪水不止。

小小的我和无法克服的恐惧,现给我莫大的勇气。在黑夜中行走,闭眼。那么也祝你,li,晚上好,睁眼即光明。

2026 1.25(我陷于无尽的怨悔之中,这是他人的怨悔,不想面对。)




流浪的瞬息

第二年至此,椰子树大王,过路你领地的四季,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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