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50天《公孙丑下 凡十四章》4.13

《孟子》学习第50天《公孙丑下 凡十四章》4.13

原文阅读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字词注释

[1] 充虞:孟子的学生。

[2] 豫:愉快。

[3] 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语见《论语·宪问》。怨,埋怨。尤,责怪。

译文参考

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道:“先生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以前我听您说过:‘君子不埋怨天,不责备人。’”

孟子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五百年一定有一个行王道的君主出现,这中间一定有命世之才出来。从周朝到现在,已经有七百多年了。论年数,已经超过了;从目前形势来看,应该可以了。上天不想治理天下罢了,如果想治理天下,当今的社会,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核心内容解读

        孟子与充虞的这段对话发生在离开齐国途中,展现了孟子对时局的深刻认知和强烈的历史使命感。

        此时正值战国中期(约公元前320年),周王朝已延续七百余年,诸侯争霸导致礼崩乐坏。孟子周游列国推行仁政未果,离开齐国时弟子充虞观察到老师神色不悦,便引用孟子曾说的“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来询问。

      孟子提出了“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历史规律,源自对三代更替的观察:商汤距尧舜约五百年,周文王距商汤亦五百年。自周朝以来已逾七百年,远超周期,而天下仍未太平,孟子深感推行仁政的迫切性。面对“不豫色然”的质疑,孟子用“彼一时,此一时”辩证回应,强调历史情境的差异,展现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处世智慧。虽然天意难测,但孟子认为,士人必须主动承担“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的历史责任。“舍我其谁”的宣言,彰显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大丈夫气概和对自身使命的强烈自信。

      李景林先生指出,孟子提出的“五百年周期”并非简单时间循环,而是强调圣王与贤臣的交替出现。孟子构建的传道谱系中,“闻而知之”的圣人(如尧、舜、孔子)与“见而知之”的贤人(如皋陶、伊尹)交替,形成“道”的实践链条。孟子的周期论,将“道”的传承与时代需求结合,认为“道”需通过具体人物(如“名世者”)的实践才能实现,体现了儒家“道统”的动态性。他认为“名世者”是辅佐圣王的贤人,而自己正是这一角色。孟子将自己定位为孔子的继承者,试图通过“学”的接续实现“道”的复兴。 “舍我其谁”的自任,就是将个人生命融入圣道传承的宏大叙事中,展现出“人能弘道”的担当。

      李景林先生在《孟子通释》中提出,孟子的圣道传承论包含“道”的超越性与“学”的实践性。  “道”的超越性,通过“闻而知之”的圣人(如孔子)对天道的独知,形成精神指引;  “学”的实践性,通过“见而知之”的贤人(如孟子)将道落实为制度典章。  孟子以“学”接续“道”,不仅是对孔子的继承,更是对儒家思想体系的创造性发展。

      孟子宣称“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看似狂妄,实则基于对“仁政”思想的绝对信心。他认为推行仁政是历史必然,而自己是唯一能实现这一目标的人。李景林先生强调,这种自信源于孟子对“性善论”的哲学奠基:人性本善,故“仁政”具备内在合理性;而个体通过修养可成为“先知先觉者”,肩负觉民使命。 孟子的自信并非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道义担当”的体现。他将“道”的超越性与实践性统一,既承认天命的限制,又强调人的能动性,形成“忧世之志”与“乐天之诚”的并行不悖。 

      孟子思想的核心还在于“能知一体”,即人的道德认知与情感体验不可分割。例如,孟子以“不忍人之心”论证仁政的可行性,正是将情感(恻隐之心)与理性(政治设计)结合,形成“感应之几”(即道德实践的契机)。这种思想特质使孟子的理论既具哲学深度,又有现实操作性。 

    李景林先生指出,孟子的“道统”思想为当代文化重建提供了路径。回归经典并非复古,而是通过诠释经典中的“生命原点”(如仁政、性善),激活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例如,孟子对个体责任的强调,可回应现代社会的价值虚无问题。

      孟子的“舍我其谁”既是历史使命的宣言,也是儒家“士志于道”精神的极致表达。这一思想不仅塑造了儒家的道统观,也为后世提供了“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资源。这种知识分子的担当精神在宋代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明代王阳明“知行合一”的思想中得到延续。孟子“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的论述,启示我们既要尊重历史规律,也要注重现实条件分析,这种改革时机的辩证认知对现代社会治理仍具参考价值。 而且,孟子既保持“平治天下”的崇高理想,又清醒认识到“未欲平治天下”的现实困境,这种既积极进取又实事求是的态度,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智慧,对当代人处理理想与现实矛盾也具有借鉴意义。


背景知识介绍

齐国的稷下学宫(四)

三、稷下学宫的历史意义

      稷下学宫存在的150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它留给历史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一)稷下学宫促进了战国时期思想学术的发展

      当时各国都展开了各学派之间的学术争鸣,但都不如稷下如此集中。史称稷下先生千有余人,但姓名可考者不过十七八人。就在这寥寥十余人中,名列《庄子·天下》篇所论之当时十二子者,稷下先生便有五人(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其数近半。荀况身列稷下,其《非十二子》评论春秋战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六派思潮十二学者,涉及稷下者凡三派四人(宋、慎到、田骈、孟轲),以人数言是三分之一,以学派言恰好一半。这足以说明稷下学宫在先秦思想史上的贡献了。

(二)稷下学宫显示了中国古代士人的独立性和创造精神

      稷下之学,标志着中国古代士人的黄金时代。公元前541年然明因郑人“议论”执政而主张毁乡校;公元前213年秦始皇也因有恐于“天下散乱,莫之能一”而下令“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但在公元前4世纪前半叶到公元前3世纪后半叶的150年内,知识界的领导人物却能在各国尤其是齐国受到特殊礼遇。他们不仅不用向王侯臣服,还受到师友之待,他们的议论自由还受到制度化的保障,由此得以凭借独立的集团力量(一学派是一集团,所有学派又构成一个社会集团),以自己手中之“道”与王侯之“势”相抗衡,最大限度地发挥了知识阶层作为整体的独立性和创造精神。

(三)稷下学宫创造了一个独特的教育典范

        稷下之学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作为一所高等学府,它是名副其实的。它所独创的官方兴办、私家主持的办学形式,集讲学、著述、育才与咨政为一体的职能模式,自由游学和自由听讲的教学方式,学术自由和鼓励争鸣的办学方针,尊重优待知识分子的政策,都显示了它的成功之处,对后代官学与私学(如书院)的发展具有启迪作用。

稷下学宫尊重贤士,尊重学术,在战国时代的各国中无有出其右者。齐国君主办稷下学宫是为了争霸,然而齐国最终未霸,称霸的恰恰是对学术思想持否定态度的秦国。为什么齐国稷下学宫的成功、思想学术文化教育的成功却未带来政治的成功呢?在战国中曾一度打算称东帝与西帝的齐秦两国堪称两个典型:齐国学术自由而秦国思想专制,然而结局却是那样地富于讽刺意味,颇值得三思。

(完)

参考资料

《中国教育史(第四版)》,孙培青 主编,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8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