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47天《公孙丑下 凡十四章》4.10

《孟子》学习第47天《公孙丑下 凡十四章》4.10

原文阅读

孟子致为臣而归。

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待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

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

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字词注释

[1] 致:辞。

[2] 时子:齐国大夫。

[3] 中国:在国都内。

[4] 钟:古容量单位,一钟为六石四斗。

[5] 矜式:效法。

[6] 陈子:即陈臻。

[7] 季孙、子叔疑:两人事不详。

[8] 龙断:网罗市利。龙即“垄”。

[9] 丈夫:古时成年男子的通称。

[10] 罔:同“网”,搜刮,牟取。

译文参考

孟子辞去齐国的官职准备回家。

齐王去见孟子,说:“早些时候希望见到您却不能,等到同朝共事,非常高兴。现在您又弃我而去,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面?”

孟子说:“只是不敢请求罢了,这是我本来很希望的。”

过了几天,齐王对时子说:“我打算在城中给孟子一幢房子,用万钟粟来养活他的弟子,使各位大夫和百姓都有所效法,你何不替我向孟子说说这件事?”

时子便托陈子把这件事转告孟子,陈子就把时子的话告诉了孟子。

孟子说:“嗯。那时子哪里知道这件事不行呢?假使我想发财,辞去十万钟的俸禄,而接受一万钟的俸禄,这是想发财吗?季孙说:‘奇怪呀,子叔疑这个人!自己想做官,不被任用也就罢了,又让他的儿子、兄弟去做国卿。哪个人不想富贵?而他却想把升官发财垄断下来。’古时做买卖的,用自己所有的东西,跟别人交换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有关官吏只是管理罢了。有一个卑劣的汉子,一定要登上一个高坡,东看看,西望望,想把所有的好处据为己有。人们都认为他卑贱,所以向他征税。征收商税从这个卑劣的汉子开始。”

核心内容解读

      这段文字记录了孟子辞去齐国官职后与齐宣王的对话。核心思想是阐述孟子“义高于利”的政治伦理观,批判统治者以利益收买人才的行为。

        孟子以“辞十万而受万”的反问,强调自己“道义高于富贵”的主张,如果若贪图富贵就不会拒绝更高俸禄。孟子并不是为了个人的财富和地位而做官,而是希望通过推行仁政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拯救黎民百姓。齐宣王虽然对他礼遇有加,但不愿意推行他的仁政主张。孟子认为,当官的人享受着俸禄,就必须尽职尽责,自己的主张无法实现,该辞职时就得辞职。做官不是为了谋求个人利益,而是为了实现更高的道德和政治理想。这也体现儒家“义利之辨”的核心思想:士人应以道义为准则,而非物质利益。孔子“君子喻于义”(《论语·里仁》)在此得到继承。

          齐威王设立的稷下学宫以“不治而议论”著称,孟子曾在此讲学。齐王“授室养弟子”的提议,实为稷下模式的延续——通过厚待学者提升国家文化影响力,看似尊崇,实则是将孟子学派工具化,使其成为政治合法性的象征,而非实际政策的制定者。但孟子拒绝成为“政治装饰品,他拒绝齐王“万钟养弟子”的优厚条件,也展现战国士人“说大人则藐之”(《孟子·尽心下》)的傲骨和独立人格。这种不依附权贵的独立性,成为后世儒家“从道不从君”精神的源头。这与现代知识分子的“公共性”角色有相通之处,即拒绝被收编以保持批判精神。

        孟子通过“垄断”寓言,将官场与商场的垄断现象并置批判。子叔疑让子弟世袭卿位的行为,映射了战国时期贵族权力世袭化的痼疾。这种“私龙断”(私自垄断)行为扭曲了政治公平,与孟子主张的“尊贤使能”(《孟子·公孙丑上》)形成鲜明对立。而齐王试图通过“万钟养士”垄断思想领域的做法,同样被孟子视为对学术自由的压制。这种批判既指向政治权力垄断,也反对思想领域的独断。“贱丈夫求龙断而登之”暗示统治者若以利禄收买士人,就如同向奸商征税般荒谬。孟子将“贱丈夫”垄断市场的行为与子叔疑垄断官职的现象类比,揭示权力与资本的勾结本质。这一分析具有超前性,暗含对“权力资本化”的警惕,与现代反垄断理论中对“市场支配地位滥用”的批判形成呼应。

        这段对话集中体现了孟子处在历史夹缝中的抉择:在“道统”与“政统”之间,坚持“从道不从君”,拒绝成为权力附庸,坚持“以德抗位”;在游士与官僚之间,他拒绝从“自由批判者”沦为体制附庸;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选择在“得君行道”失败后保持精神独立;在学术与政治之间:反对将教育机构变为权力延伸。仁政理想在霸权政治中的挫败,最终促使孟子转向著书立说,通过思想传承实现间接影响。宋代朱熹对此评注:“孟子言我之辞禄,非恶富也,以其取之不以义耳。”(《四书章句集注》)揭示出儒家义利观并非否定合理利益,而是强调获取方式的正当性。这种思想对现代商业伦理仍具启示意义。

背景知识介绍

齐国的稷下学宫(一)

      稷下学宫是战国时代齐国一所著名的学府,它既是战国百家争鸣的中心与缩影,也是当时教育上的重要创造。稷下学宫对中国古代学术、文化和教育的发展,产生过重大的历史影响。

一、稷下学宫始末

所谓“稷下”,乃是指齐国都城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的稷门(城西南门)附近地区。齐国君主在此设立学宫,稷下学宫因此而得名。

稷下学宫,历史悠久,早在齐桓公田午当政时期就已创立(约在前370—前360年间)。

稷下学宫是时代发展的产物。战国时代的封建化改革是从魏国开始的。魏文侯师事子夏、田子方、段干木,重用李悝等人,开了战国时代封建国君礼贤学士、重视学术研究和培养人才的风气。齐国也是实现封建化较早的国家。公元前386年,田氏取代姜姓成为齐国君主,标志着封建制度在齐国确立。为了适应对内变革、对外争霸的需要,齐国统治者不仅要招纳、网罗天下贤才,而且还意在培养、训练新一代贤士。兴办稷下学宫,就成为此后历代齐国统治者的明确意识。

齐国有办学的经济条件。齐国地处东方,偏离征战频繁的中原,加之四境有天然防御屏障,被称为“四塞之国”,虽然处于战争年代,却有比较安定的生产环境。当时齐国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都较发达,境内人烟稠密,是一个富强大国。尤其是城市发展很快,国都临淄在各国城市中最大也最繁华。城中人口众多,市民殷实。繁华的大都市成为设立学宫的理想处所。

据东汉徐幹《中论·亡国》说:“齐桓公立稷下之官(宫),设大夫之长,招致贤人而尊宠之。”齐桓公当政是在公元前374至公元前357年,那么学宫之创约在公元前4世纪60年代左右。学宫创设后,历经齐桓公、威王、宣王、湣王、襄王、齐王建六代,历时约150年。

学宫创立后始终与齐国政治发展息息相关。齐桓公之子齐威王任用邹忌实行法治,也注意发展文化教育,招徕和培养人才。各国学者愿来稷下著书讲学者皆礼遇之,愿留者均称为“稷下先生”,故此,各国学者来稷下游学者络绎不绝。稷下学宫初盛,成为闻名于各国的文化、教育、学术中心。

齐宣王欲与魏秦争霸,更广泛罗致各国人才,扩建学宫,开府第以居学士,兼容各家,鼓励争鸣。来游学者达数百上千人,被赐为“上大夫”的著名学者有76人,稷下学宫达到鼎盛。

齐湣王时,稷下师生一度多至数万人,但到其执政后期,无论学宫还是齐国都呈现颓势,荀况等一批稷下先生纷纷离去。公元前284年,齐湣王被燕赵韩魏秦联军打败,临淄失陷,学宫也遭破坏,陷于停顿。

湣王之子齐襄王恢复稷下学宫,招回和招聘了一批稷下先生,使学宫仍成为学术争鸣和传播场所。荀况是当时的德高望重者,三次被尊为祭酒。

襄王死后,齐王建在政治上无所作为,稷下学宫也缺乏生气。公元前221年,秦军攻入临淄,齐王建投降,齐国亡而稷下学宫终。

作为一个实体存在的稷下学宫的结束,标志着一个“处士横议”时代的终结。然而,稷下学宫以其宏富的学术造诣、出色的人才培养,给中国历史和思想文化的发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中国教育史(第四版)》,孙培青 主编,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8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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