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虚掩着，我靠在床头，能听见客厅里细碎的动静，却没有一丝声音是朝着我来的。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还有那句脱口而出、如今追悔莫及的狠话。
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大儿子下午有课，出门前，我叮嘱他带着弟弟，把家里积攒了好几天的废纸壳拿去卖掉。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地搬着纸壳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攥着卖废品的几块钱，眼里满是成就感。我笑着兑现承诺，答应让他玩三十分钟手机，算是辛苦的奖励。
手机拿到手，孩子难得安静了片刻。可看着他乱糟糟的房间，书本散在桌上，衣服堆在床头，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让他暂停游戏，和我一起把房间收拾干净。他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放下了手机，慢慢动手整理。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家务督促，却没料到，一场矛盾正悄悄酝酿。
前几天逛街，想着小儿子的衣服短了，缺几件合身的，便顺手给他挑了一身新衣裳。大儿子的衣服本就够穿，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我便没想着再给他添置。可孩子心思敏感，瞧见弟弟有新衣服，心里终究是不平衡，私下跟我嘟囔了好几次，说我只疼弟弟，不疼他。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转头也给他买了一件，想着总算能抚平他心里的小委屈。
今天下午，收拾完房间，我让他换上新衣服去上课，想着穿新衣服出门，孩子也能开心点。可他却猛地摇头，死死攥着自己的旧衣服，说什么都不肯穿。我以为他是耍小性子，耐着性子劝了几句，他却突然情绪爆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哭又闹，嘴里反复喊着“我就不穿，你根本就不想给我买”。
那一刻，忙碌了一上午的疲惫，加上他无端的哭闹，瞬间冲垮了我的耐心。我心里又气又委屈，明明是顾及他的感受才特意买了衣服，他却这般不理解，口不择言的狠话就这么冲了出来：“有本事你以后永远都别和我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就看见了他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他没再说话，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我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后悔一点点漫上来，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晚上，他该放学回家了。往常这个时候，他一进小区就会给我打电话，脆生生地喊一句“妈妈，我回来了”，声音里满是依赖。可今天，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没有任何来电提示。
没过多久，客厅里传来弟弟接电话的声音，是哥哥打回来的，只问了弟弟家里有没有吃的，只字未提我。
现在，他们都在客厅，我能听见弟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能听见轻微的走动声，能想象到哥哥像往常一样，在玄关换鞋、找零食的样子，可他始终没有推开卧室的门，没有像从前一样，凑到我身边撒娇。
我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又酸又涩。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他闹的不是一件新衣服，不是不想收拾房间，而是想要一份被平等放在心上的安全感。我总觉得他是哥哥，该懂事，该让着弟弟，却忘了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会吃醋，也会害怕妈妈的爱被分走，也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护。
那句狠话，像一根刺，不仅扎伤了他，也狠狠扎在了我心上。我明明是最爱他的妈妈，却用最决绝的语气，推开了满心委屈的他。
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一缕微弱的光，照亮了卧室里的沉默。我看着那道光，心里满是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迈出这扇门，该怎么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原来亲子之间的伤害，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往往都藏在这些不经意的情绪、脱口而出的话语，和被忽略的小心思里。他只是想要被偏爱，被重视，而我却在忙碌的生活里，忽略了他藏在叛逆背后，最柔软的期待。
门外，依旧没有属于我的声音。可我知道，等会儿，我要主动走出去，抱抱那个闹了脾气、却依旧是我心头肉的大儿子，告诉他，妈妈从来都没有少爱他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