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远去,大队不在,今朝村委谱新篇

前言

毋庄村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如今村委会那棵浓荫蔽日的老槐树下,这片地方原来叫“特庙”。那时候,只要大队部有电影或是唱戏,大家都会奔走相告:“今黑老‘特庙’有电影、有戏!”久而久之,“特庙”竟成了“大队”的代名词。只是,习惯称呼“特庙”的那一代人,如今已年届耄耋或已辞世。而习惯称呼“大队”的这一辈,双鬓也染上了岁月的霜华。


那些耄耋之年的老人,儿时启蒙的学堂便设在“特庙”里。听他们回忆:“那时的先生严厉得很,一脚就能把调皮的学生踹倒!”又笑言:“课间休息时,胆大的学生竟敢爬到神像身上玩耍。”不难想见,解放之初,那些闲置空旷、产权归公的庙堂,自然成了兴办学堂的首选之地。


村里有句老话:“先有毋昭裔,后有毋庄村;先有毋庄村,后有东西分。”东、西毋庄于1960年分家,至于毋姓先民千年之前建村立庙、生生不息的历史,暂且搁置不考。今天,我们不妨先从大队成立的那一刻说起。


**01 岁月流转:公社与大队的前世今生**

1956年,河津县合并为17个乡,东毋庄归通化乡管辖。到了1958年,政社合一,河津县成立4个人民公社,通化归属火箭公社,东毋庄大队也于此时正式挂牌。次年,火箭公社拆分,通化公社独立建制。1971年10月,通化公社所属的东毋庄等14个村,由河津县划归万荣县。直到1984年,人民公社改为乡镇,生产大队也正式更名为村民委员会。


在这之前,毋庄村的农业体制经历了数次变革:1950至1953年是互助组时期,土地牲畜私有,农忙时互帮互助;1954至1955年进入初级社时期,土地入股、统一经营,年底按劳分配加土地分红,带有半社会主义性质;1955至1956年,高级社成立,生产资料全部转为集体所有,取消土地分红,完全实行按劳分配,标志着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


1956年底,全国基本完成高级合作化,每个高级社平均约200户。但到了1957年冬和1958年春,全国掀起农田水利建设高潮,修水渠、建水库需要跨社协作,几十户的小社已捉襟见肘。于是,各地自发将高级社合并为“大社”。1958年3月,中央成都会议正式鼓励小社并大社;同年8月,北戴河扩大会议通过《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人民公社化运动迅速席卷全国。


公社成立后,实行“政社合一”体制,既是经济组织,又是基层政权。原来的高级社改称“生产大队”,设大队长、副大队长、秘书、保管员、出纳员、民兵队长、治保主任、妇代会主任等职。大队之下再设“生产队”作为基本劳动单位,配备队长、副队长、会计(兼记工员)、保管员等。


**02 记忆深处:毋庄大队部的旧时光**


1958年起,随着高度集中化的大队体制确立,毋庄村掀起了一股建设高潮:大队部、各小队、学校、加工厂、泊池、合作社(商店)、保健站等齐头并进。


大队部之南是戏台和大门,自西向东依次为戏台、南小门、南大门。西侧是一溜瓦房,用作办公、财务和治安用房,曾做过裁缝部和民兵枪械室;北面是一排灰暗幽深的库房;东面本无房屋,仅在东北角设有一处小门。所有建筑皆呈仿苏哥特式风格,小门中间是三角尖顶加两颗圆球,大门两侧则安放两尊黝黑光滑的石狮,阔口含珠,石珠游动而不落。


戏台下曾植有四棵槐树,树冠如盖,枝叶相连。夏日看戏,既能遮阳纳凉,又可遮风避雨。如今四棵仅剩其一,这棵老槐树,成了大队时期仅存的物证与念想。


七十年代的元宵节,毋庄村总要大闹社火。各门区的队伍整齐列队,先到大队部报到,再按次序转巷表演,最后回到大队部或台下演出。那时的竹马表演戏份极重,年轻人功夫了得:颠倒行走、空翻、打旋子、两人折、栽桩,无不手到擒拿。最后的“搭人山”更是一绝,三四层叠罗汉花样翻新,这门明末清初流传至今的艺术远近闻名,驰名三晋,成为毋庄村特有的民间艺术名片与非物质文化遗产。


六七十年代,在保家卫国的大环境下,毋庄民兵连也是一支劲旅。除了野外打靶,大队部还组织过刺刀训练。汇报演出那晚,场地四周枪刺林立,每一个招式都整齐划一、干净利落,那顿足贯云霄的“杀”声,震彻夜空,弥漫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大队部不仅是开大会、表彰先进的地方,也承载着军民鱼水情。各队饲养员曾拉着膘肥体壮的牲畜在众人面前展示,被表扬者满脸得意;部队计生医生来村里做结扎手术,就住在大队办公室,不搞特殊化。记得有年下了大雪,军人们扫雪时堆了个大雪人,既打扫了场地,也给贫瘠的农村带来了一丝欣慰与暖意。


**03 戏台情结:光影与唱腔里的乡愁**


自戏台落成,这里上演过无数剧目。记忆最深的当属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村里甚至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毋庄村爱唱戏,过哩过起红灯记。”这或许是外村人的揶揄,但毋庄村确实把这出戏练到了炉火纯青。当时有大队版和学校版两个版本,学校虽体育设备不足,但洋鼓和乐器不缺。每逢学校演出,必是洋鼓开道,于铿锵的节奏中,全体演职员从学校一路走到大队,在夹道欢迎的人流中骄傲登场。成人版虽有过李铁梅叫错沙奶奶台词的失误,但学生们终因怯场和稚嫩而略逊一筹。


临猗县眉户剧台柱子程根虎与本村干部及村民私交甚笃,每逢麦后演戏,大家总惦念他的台口,尤其爱看他的《火焰驹·表花》。老戏台还唱过陕西眉户《张连卖布》,诙谐的台词引得全场共鸣,演出第二天,年轻人走在巷里还要哼上几句,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油腔滑调的张连。


1989年新戏台建成,开台戏堪称毋庄有史以来的戏剧盛会:王秀兰、武俊英、王艺华,甚至临汾蒲剧团的名演也来助兴。武俊英的《苏三起解》《送女》《玉蝉泪》等唱段,更是家喻户晓。


说起唱戏,总忘不了老戏台下东墙根的醪糟。几分钱一碗,几年也难得喝上一次。偶尔坐在红色长凳上,看着小风箱吹动火苗舔舐铜锅,喝一口醇香清甜的醪糟,便是人间至味。小贩甚至喊出“粽子泡醪糟”的绝妙搭配,只是不知谁有这等口福。


戏台也是露天电影院。通化电影队巡回演出时,报幕员程式化的普通话至今犹在耳畔:“全体社员同志们,今天晚上由我们通化电影队为大家演出彩色故事片……”电影散场,人们迷迷瞪瞪走出南小门,发电机旁的灯泡刺亮了睡意朦胧的眼睛,跌跌撞撞往家走,北墙根睡着的娃娃也被同伴们叫醒牵着手一路回去。


七十年代末,大队买回放映机,每周六晚准时放映。记得买回放映机时附带一部《半夜鸡叫》,作为加演,有一次胶片回不来,竟加演三次,惹得场下一片哗然。也有好戏连台的时候,比如第一天放《侦察兵》,第二天放《渡江侦察记》,全村人都乐开了花。


那个年代电视奇缺,精神生活贫乏,几场电影足以让全村奔走相告,连外村人也赶来凑热闹。戏台下爆满,学生们干脆上到舞台上看倒着的电影,图个宽松不挤、声音清晰,看着看着便躺在台上睡着了。


戏台前也曾放过一次电视,两台电视机放在桌上同步播放毛主席逝世后的追悼会。社员分批观看,第一批还没出门,大门就被外面的人群挤倒,好在大家举手顶住门扇,及时维持秩序,才未酿成大祸。


**04 继往开来:村委会开启新篇章**


1982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地,粮食产量大幅提高,社员们渐渐手有余粮、兜有存款。1984年,人民公社取消,镇级人民政府和村民委员会相继成立,毋庄村的经济社会发展步入快车道。


在政府大力扶持下,各项惠民政策落到实处。原大队的布局得到优化:围墙、北库房和大小门被拆除,修了篮球场,硬化了场地,水冲公厕也如期建成,各条巷道美化亮化。如今,柏油马路两旁花开四季,夜晚路灯璀璨,垃圾统一收集;种田有补贴,不再交任何税费;村民老有所养,病有所医。


特庙远去,大队不在,但那些关于槐树、戏台、社火与电影的记忆,早已融入毋庄人的血脉。而今,盛世生活开启了新的篇章,毋庄村正以更加昂扬的姿态,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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