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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弥留之际43
第四部 真相与代价
第十二章 弥留之际
43
北京国家会议中心，能容纳三千人的大会堂座无虚席。国际意识伦理委员会的首次全体会议，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四小时召开——因为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
华宇波站在后台的准备间，透过幕布缝隙望向会场。台下是来自六十七个国家的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学家、政府代表，以及获准进入的媒体记者。镁光灯在人群中闪烁，像不安的星群。
他手中的透明胶囊微微发热，里面的光点脉动着，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与欧阳明山的意识种子进行了三次深度连接，准备了今天要展示的一切：科学证据、历史真相、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意识的证词。
夏尔雅走过来，为他整理领带。“准备好了吗？”
华宇波点头，深吸一口气：“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实验室见面时吗？你说语言是意识的窗口。”
“现在你要用这扇窗口，让世界看到窗内的风景。”夏尔雅微笑，“别紧张，你母亲在看着，欧阳教授也在。”
李文涛和罗伟杰也走过来。李文涛检查了华宇波的便携生理监测仪——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深度连接可能对神经系统造成负担。罗伟杰则递给他一份最新的情报简报：“涅墨西斯的代表团在最后一分钟注册参会，马库斯·韦伯也在其中。他们准备了反击材料。”
“意料之中。”华宇波平静地说。
赵立军从通讯频道传来声音：“安保已就位。陈守仁教授在特别监护室，他女儿和外孙安全。种子模拟信号显示，涅墨西斯的人还在追踪假目标，暂时不会干扰会议。”
一切就绪。
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国际神经科学学会主席相继致辞。然后，轮到了主报告环节。
“下面，有请本次会议的核心报告人，清华大学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华宇波博士。他将展示‘弥留计划’的完整研究成果，并提出《意识权利国际公约》的框架建议。”
掌声中，华宇波走上讲台。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三千双眼睛注视着他。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出报告的标题：
“意识的边界与尊严：从濒死体验到意识权利”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传遍会场，“今天，我要讲述一个跨越二十五年的故事。关于两个科学家的探索，关于一个意识的旅程，关于我们所有人正在面临的伦理抉择。”
他调出第一组图像：年轻的欧阳明山和林雪在实验室的合影，银杏树下的长谈，早期的脑机接口实验记录。
“这个故事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的母亲林雪教授和她的导师欧阳明山教授，开始了对意识本质的探索。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他们的研究充满风险，也充满希望。”
画面切换到林雪的医疗记录，那些规则的脑电振荡，逐渐恶化的认知测试曲线。
“我母亲在四十三岁时被诊断出罕见的朊蛋白病。在疾病进程中，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自己的病程转化为研究资料，记录意识如何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适应、重组、最终解耦。”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快门声和翻译的轻微回音。
“与此同时，欧阳教授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意识不是神经活动的副产品，而是大脑电磁场的宏观量子相干态。为了验证这个理论，他设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记录意识从清醒到消亡的完整过程。”
欧阳明山的手稿、数学模型、实验设计图——这些曾经被列为机密的资料，第一次公开展示。
“但科学探索从来不是孤立的。”华宇波的语气变得沉重，“他们的研究引起了商业公司的注意。涅墨西斯公司，当时还叫先锋生物，提供了研究资助，但也埋下了隐患。”
屏幕上出现那份校企合作协议，以及补充条款的特写。
“今天，有些人试图用这份协议来质疑研究的伦理基础。”华宇波直视台下涅墨西斯代表团的方向，“但真相是：林雪教授完全知情且自愿参与，她甚至与欧阳教授一起，反过来利用公司的资源进行独立研究。这里是她患病期间的录音。”
他播放了磁带中的片段。林雪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在会场回荡：
“……今天把儿子叫成实验室助理的名字，他一脸困惑。也好，提前练习独立……”
“……几乎无法组织语言了……但思维还在，只是找不到出口……像困在玻璃屋里，看得见外面，喊不出声音……”
“……最后想说的：不后悔。所有选择，都不后悔。特别是教了小波好奇……好奇是光，即使在黑暗里……”
许多听众开始抹泪。这些录音不是冰冷的病例，是一个鲜活的人在记录自己的思维如何缓慢溶解，却依然保持尊严和幽默。
“基于这些研究，”华宇波继续，“欧阳教授在发现自己患有动脉瘤后，决定将不可避免的死亡转化为终极实验。他在自己身上诱发了可控脑出血，目的是在医疗监护下记录意识临界态。”
手术记录、纳米阵列数据、颅内监测图像——科学证据链完整而坚实。
“但他没有预料到商业势力的贪婪。”华宇波的语气转冷，“涅墨西斯公司通过收买手术医生，在手术中故意加重他的脑损伤，并在他濒死时尝试提取意识种子——意识的量子编码模板。”
会场响起愤怒的低语。华宇波展示刘振华的犯罪证据，以及涅墨西斯内部关于意识商业化的文件。
“幸运的是，欧阳教授早有准备。他在意识种子中预设了反抗机制。现在，他的意识种子不仅存在，还保留了完整的记忆和认知能力。”
这是全场最紧张的时刻。华宇波举起手中的透明胶囊，聚光灯下，里面的光点清晰可见，以π频率脉动。
“今天，欧阳明山教授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各位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