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气挺好,早上先生说去肥城走亲戚,说了要去的地方,我说早该去了。他叫了哥哥,打电话问了一下,对方正好有空在家。于是我们三人走了一天亲戚。这是两处早该去的亲戚。
一路上他们给我介绍先去的这家老亲戚,去看奶奶的侄媳妇,叫她大娘,98岁高龄的老太太。其中有些情况我也零星知道。
这是奶奶娘家的亲戚,一直走得很近,是老亲戚。记得奶奶在世时,侄媳妇的大儿子也就是大哥,每年来为奶奶祝寿,奶奶去世后一直联系着,公婆和先生也去看过大娘。
今年上半年一次打电话时,得知大哥的儿子忽然去世了,不到五十岁,噩耗袭来,却没敢问什么原因。大哥是老年丧子,奶奶还好好活着,孙子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都唏嘘不已。只是离得远,大半年了一直没合适的时间去看看。
开车一个多小时后,到了大哥大嫂给人看病的门头,两个人精神还算好,第一次见大嫂的面,也如大哥般一脸和善的面相。没有顾客,冷冷清清,除了柜台、沙发,便是两个放满中药抽屉的架子立在墙边。70多岁的大哥是祖传的中医,大嫂也有自己的专长,曾经挺红火。大哥说,这年头不好做,多亏是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
大娘正住在女儿家,大哥的小妹那里,于是关上店门我们一起去。路上说着公婆年龄大了,没法来,早想来看看大娘的。相互问候着家庭的情况,只是谁也没提离去的人。
因小妹的年龄比我们大,叫她姐姐。姐姐近年买了房搬了新家,是个不错的小区,有电梯叫了母亲来住一段时间。
进了门,便感觉到宽敞明亮,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姐姐姐夫正忙着做饭,己摆了半桌子菜。
大娘坐在客厅的轮椅上,和蔼可亲的样子,我们忙走近前问候。她应该知道了要来的人。看到我们进门便高兴地抬起胳膊打招呼,然后握住走近的每个人的手,一眼认出了先生,含含糊糊说着话,说当年验兵时在她家住过,还问你们爸妈都挺好吧。握着我的手说没见过,大家笑着给她介绍。
老人灵动的眼神,幸福的模样,温暖的手,清晰的头脑,就是牙齿有点少,说着他们自家人懂的语言。大哥在边上给她做着翻译,她高兴地直点头。
阳光透过玻璃阳台,照进了大半个客厅,洒在这年迈的母子两人身上,一个拉着手抬头呜哩哇啦说着话,另一个俯身听着、传达着母亲的意思,见母亲笑着点头,才站起身子。多么温馨的画面!
参观完四室两厅的房子,坐在明亮的客厅里喝着水,他们兄弟俩和大哥大嫂说着话,互相聊着相互关心的人,聊着过去的岁月。大娘歪头微笑着看大家说话,不时还插一句,她脸上虽有些老年斑,但气色一点也不像近百岁的老人。看得出这是一大家团结幸福的人,老人被照顾得挺好。
正说着话,二哥也来了,大娘拉着两个儿子的手,那安心的笑挤皱了眼角。这娘仨长得真像。
各自落座后,又聊起来,大家的谈资不少,谈笑风生,说着熟悉的人,也叹息着有人老了,儿女不孝的事情。人啊,人与人不同的命运。老天都在看着呢。
我走到宽敞的阳台,明亮而干净,一盆鲜艳的五瓣梅正怒放着,阳台三面玻璃墙到底,采光太好了,暖暖的太阳全方位照射。
今天天气真好,天上一丝云也没有。大嫂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虽然第一次见,但能感觉到她的朴实亲切。
是呀,有太阳冬天太舒服了。
只是夏天却太热了,有利有弊。
是呀。我们说着话,像一对一见如故的人。从辈份上叫她大嫂,实际上她的年龄和我妈差不多,因为有照顾父母的经历,让我感觉能理解她,看到她苍桑的样子,不禁悲从心起,失去儿子的苦一定还在折磨着她。但我不能提更无法安慰她。
我真诚地说,老人身体这么好,一定离不开你和大哥的功劳,中医是养人的。
大嫂会心一笑,你算说对了,还救过老人的命,那次在老三家,电话打来,我们去了硬是把她救了回来,没送医院,后来吃了几副药好了。平时常给她开点小中药,一些病就提前处理了。这就是懂中医的优势啊。
我给她点赞,真心地相信他们一定是这样做的,别人不一定都能看见。
我说这么和睦的家庭,你这当大嫂的一定付出比别人多许多。她有点哽咽,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难的时候过去了。
我说,有时候做好自己就好。
她说,是呀,我们是老大也是这样想的,总要多做些。老人三个儿子,也曾经因老人养老问题闹别扭。老人在我们家待过七八年,后来与孙媳妇住一起总闹别扭。于是我提出在三个儿子家轮住,老人换换地方心情好。又把老人的钱做了分配,每家三个月,住谁家老人就拿出部分钱做生活费,身体有问题了还是靠我们调理。妹妹也提出参与轮班。这是不久前刚从女儿那里回来,主动接了母亲,有电梯上下楼方便多了。
真好。我握了握她暖暖的手,但愿被人理解的感觉能带给她丝丝慰籍。
这时住在附近的姐夫的姐姐、姐夫也来了,帮忙摆好了带圆盘的桌子, 一大桌子菜,大家落坐,坐满了十多个人,大娘的两边,一边是大哥大嫂,一边是二哥。
大家边吃着喝着,边聊以前的事。大娘面前放着小碗,虽然牙不多,但好咬的肉、菜都吃。坐在我身边的姐姐说,你大娘不挑食,什么也吃,还有几颗牙,不想拔,不能安假牙。平时晚上看新闻联播,看完就回房间坐着,到九十点才睡。
也许感觉到我们在谈她,大娘抬头乌拉乌拉与二儿子说话,二哥笑着说,还打着呢,打着玩。抬起头,笑着和我们说,老太太还关心着俄乌战争呢。大家都哈哈笑起来,老太太也跟着哇哇着少牙的嘴,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大家都称赞着,看这好心态,清晰的头脑,咱们都比不上呢。
老太太来了兴头,讲起了我们听不懂的故事,两个儿子在边上为她翻译。讲小时候常去姑姑家,也就是先生的奶奶家,特别是大哥,从小在姑姑身边长大的,在那些困难岁月里也没被苛待,怪不得与奶奶感情好,走得近。大哥比公公小几岁,也是与公公一起长大的。大娘说到女儿,还记得六十多年前一两岁时,也抱去过姑姑那里。
身边的姐姐说,她妈记忆好,常与她唠叨那些旧事。看大娘正聊得兴高采烈,一点也不像近百岁的人。
我也听清楚了,大娘是奶奶娘家大哥的儿媳妇儿,大哥大嫂去世得早,奶奶便非常宝贝他们的孙子,大娘一家也没忘奶奶,大娘的记忆中还有着那么多的恩情,这亲情是在一日日的相处中编织起来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要有感恩在,有真诚相对的心,人心才可以经受住苦难岁月的考验,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碰撞,留下那么多温暖与美好。这都是这个幸福家庭的营养。
奶奶的娘家有中医先生,后来传给了长孙大哥,又传给了他的儿子,算是中医世家。
只是,我的心中还有疑惑,为什么大哥的儿子早早离去?他父母是中医,自己也中医傍身,有时一些不确定都是我们把握不住的,且行且珍惜。
大哥二哥也说,过年后去看叔叔婶婶,叙叙旧。我带着一份真诚,共情体会着餐桌上真情的流淌,忘记了饭菜的美味。
饭后稍坐我们便离开,分别难免,只要相处时真心相对便不遗憾每次相遇。
送了大哥大嫂,与大嫂拥抱分别时说,好好地过每一天,过一天赚一天。她欣然回抱我。
我们便去下一家亲戚,四姨家,婆婆的妹妹,我们去看看四姨和四姨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