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诗意的生活,就要一路走,认真看,慢慢欣赏。看那山、那水、那云,看那诗、那词、那情。
秦观与王观合成“二观”,这两个人我都喜欢。他们虽是同时代的人,但王观应该比秦观年龄大一些,因为秦观的父亲秦元化就是因为对多才多艺的王观心存仰慕之情,才给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取名叫“秦观”的,足见王观这个人在当时文人的心目占有多高的地位,王观的作品是多么的喜欢人。
秦观有“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等震古烁今的名句,而王观仅一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就足以摄人心魄,让你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见山水就会想起这句话,顿时有山水在心中的心旷神怡之感,无论失意还是得意,你的心中都有充满诗意情意的生活。
李白的《独坐敬亭山》里藏着清高与寂寞,他说“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独游敬亭山。”柳宗元的《江雪》也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李白说“众鸟高飞尽”,柳宗元说“千山鸟飞绝”,一个“尽”,一个“绝”,一个“孤云”,一个“独去”,一个“人踪灭”,这些冷酷冰凉的字眼,都在说“完了完了”的意思,竖着纵看柳宗元的四字“千万孤独”,表明了作者当时的孤寂之感,是何等强烈。
但是王观的山水之情就不一样了。他的山水之情与欧阳修《醉翁亭记》里山水之情有点相似,这种山水之乐是得之于心,与之与酒。真不知道王观是在怎样的处境下、怎样的情怀下写下的这首如此生动的小令:“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读到这首词,刹那间你的眼前就有一片山水图。王观写的山水是喜庆的,但心里也是孤独的、失落的。
尽管王观以赋应制词被贬,自号“逐客”,在一次送别好友鲍浩然时写下这首词,路上的一山一水都充满着情意,那些明亮的江水,仿佛是所想念人流动的眼波,一簇簇纠结的山峦,也像她们蹙损的眉峰,这比喻多形象,把山水比喻成一个美人的眼睛和眉毛,“眉眼盈盈处”,既是江南美丽的山水,也是他日思夜想的美人,借词衷心祝福朋友能与春光同住,留住春天。
每次到云龙湖游泳的时候,我会在月影风帆下,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远观青山如黛,近看盈盈湖水,顿时想起王观的这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但一细想,这又是哪个姑娘的眼睛这么脉脉含情?这又是哪个少年郎的眉毛浓墨漂亮?刘勰《文心雕龙》里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人们喜欢山水美景,是因为人们想找到一种与之交流的存在,大自然中找到一种身心交融的感觉。就像王观送鲍浩然路上看到的山水图,那不是一种忘我精神,而是一种与山水之间温暖的交流,是一种心心相印的默契。
晁补之的“水穷行到处,云起坐看时”也写出了山水白云的禅意,走到水流尽头无路可走的时候,便坐下来看云起云涌。水穷云起是禅意,而王观的水波山眉也有这样的禅境,是尘世间最温暖的情感,具体到万事万物所生的感动体现。
眉眼盈盈,视盈若虚,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懂得自己的位置,在盛满中保持虚静谦卑,是一个人很了不起的品质,爱读书学习的人,语言闪着诗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