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茶叶撒进瓷壶,
它们蜷缩似陈年的信。
滚水冲下时,
竟响起雪崩的声音。
起初只是褐色晕开,
像黄昏在抚摸山脊。
但水在变深——
每一滴都在挖掘,
根须记忆中的雨,
云朵遗落的吻痕,
还有石阶上未干的晨祷。
叶片舒展如同苏醒的蝶,
浮起又沉下。
恍若某个未降生的季节,
正练习重新呼吸。
我凑近杯沿:看见自己的眼瞳,
化为一对汲水的陶罐。
而那水中游动的微光,
是先人研磨成末的星河。
第三杯开始回甘,
舌尖尝到竹林摇曳的节奏,
舌尖卷起被月光腌渍的暗河。
直到叶底袒露所有脉络——
每一条路都通往凋谢,
每一条路又都途经初芽。
原来最深的清醒,
是在漩涡中心认出:
自己即是那不断被冲散的,
亦是那始终聚拢的。
瓷杯渐空,
余温在掌心围成谷地。
这满屋萦绕的,
究竟是消散,还是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