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小美,是在金秀农贸市场的街边拐角处,“玉米,二块五”,她笑着叫卖。
我见她面前摆了一大推玉米棒子,“人家卖二块,你怎么要二块五?”我学着她的瑶族口音回道。
她见我一个外地人学她说话,害羞地笑了,见我探究的眼神,她解释道:“我的是本地的玉米,好吃”。
我迟疑着,这时,有二个本地阿姨蹲下来就动手扒起了玉米的壳,也没有讨价还价。
我问她们:“这个玉米看上去比二块的小很多,颗粒也太小,似乎不饱满,真的好吃吗?”
“这个小个的是本地玉米,比大个的好吃多了”其中一个高个子阿姨告诉我。
“噢,小妹妹,我也买点”,我边说着边在她旁边拿了个小塑料凳坐下来。
大家边挑玉米,边天南地北地闲聊,互相猜起了年龄,卖玉米的也加入进来,问我:“阿姨,你猜我多大?”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看,微黑的肤色,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脸角上有些许细细的皱纹,我说:“35左右吧?”
她失落地笑道:“唉,我才28呢,我有二个仔。”
“28?什么叫二个仔?”我吃惊地看着她,无法相信她才28岁,也没有立即明白两个仔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们汉族人的语言习惯,“仔”通常指猪狗之类的小崽。
这时,旁边的一个认识她的同村的阿姨看出了我的疑惑,停下了扒玉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石头上,对我讲起了她的经历,我知道了卖玉米的女孩叫小美,瑶族,今年28岁,她有着这个小山城很多瑶族女人颇为相似的经历:
21岁那年,小美和同村大她4岁的小韦结婚,婚后最初的一段日子,小韦在附近村做泥瓦工,虽没有赚什么大钱,小韦的收入全数交给小美,小两口和和睦睦的,小日子还算过得去。
好景不长,慢慢地,小韦和他的一帮哥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瑶族自酿的酒,确是美味,每喝必醉。也不交钱养家,小美只要开口要钱买油盐酱醋,必然招来一顿毒打。
没办法,小美,每天在山上寻找别家不愿意种的边角地,锄了杂草,种上玉米,蔬菜,卖了钱补贴家用。
她每天从早忙到黑,夏秋季节,腿上经常被小黑虫(当地人称小咬)咬成一片一片的包,奇痒难忍。
就这样,一年后,她生下了一个胖儿子,小韦心情大好,保持了一个多月没有出去喝酒、打牌。也没有打人。
但好景不长,小韦终于抵御不了朋友们在一起嗨酒的诱惑,继续着他做工完了就打牌喝酒的生活。喝醉了要回家打,打牌输钱了,也要回家打小美。经常说的话是:“老婆是我娶的,老子爱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他做瓦工的钱,都用于赌钱、喝酒了,家用未见他分文。
无奈之下,小美只能继续上山,择菜卖菜,因为,她开的地离家需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家中二老干不了,孩子放在家又喂不成奶,小美只能用背带将孩子绑在背上,拖着瘦弱的身子下地,干活时旁边的庄邻看不下去,会主动帮忙她,她总是笑着说谢谢。
去年,她又生下另一个儿子。她任何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哪怕刚打完架走出家门,见了任何人都微笑着。
听完热心阿姨的介绍,我盯着眼前瘦弱的瑶妹,五味俱全。
见瑶妹笑眯眯地说:“我的玉米是种在山上的,比山脚下的产量低很多的,是传统品种。”她解释着,为什么她的玉米要卖得贵。
我一口气买了小美九斤玉米,大家一窝蜂将她的玉米全部分光了。没有一个人讨价还价,因为她的玉米确实好,而且,她有二个仔要养。
称好玉米,我问小美:“现在,你老公还打你吗?”
“打”她说。
“你难道不还手吗?”
“生完第二个仔,我才敢还手”她说
“你打得过他吗?”我问。
“打不过,也得打。现在,他没有以前打得勤了,以前,是有事没事他都会打我,后来,他打我时,我拚命掐他,掐不到就咬他,不让他好过,现在他比以前打得少了”她已然很满足地说,还是满脸微笑。
“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她说:“我的大仔看着我卖菜回家时,兜里总是拿着一大把钱(五毛,一元的票子)他总是说:‘妈妈好多的钱’这个时候,我最开心”。
“我有二个仔”我听懂了她这句话。其实,她的二个仔是她的精神支柱。
但愿,每个瑶妹都能像影视剧中一样,身穿盛装,头戴银饰,面色水灵,幸福自在。
眼前的小美,皱纹却过早地爬上了她的脸。
可是,瑶妹今年才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