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站“风波”
清晨,火车缓缓停靠在一个小站。刘涛还没来得及看清站名,窗外就突然炸开了锅。
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那不是有序排队的人群,而是一群挤着、涌着、不顾一切扒着车门和窗户的疯狂乘客,仿佛一群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有人正从人墙的缝隙中,像灵活的猴子般往车窗上爬,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焦急与渴望,那是对回家的深深执念。
张伟眼疾手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吼道:“关窗!” 那声音如同洪钟,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靠窗的周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愣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窗缝伸了进来,那只手粗糙而有力,紧紧抓着窗框,使劲往外拉,仿佛要把整个窗户扯下来。
张伟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双手用力摁住窗户,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仿佛在与那只手的主人进行一场力量的较量。
那只手的主人露出半张脸,黑红黑红的,像是被岁月和生活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长时间等待和奔波的疲惫与无奈。
“不能开了!” 张伟再次怒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坚决。
窗外,武警们也在大声呼喊,他们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但依然坚定有力;车厢内,旅客们也在喊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嘈杂。
隔壁车窗终究还是开了,一个牛仔布包被人用力往里塞,鼓鼓囊囊的,仿佛装满了生活的沉重与无奈;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包也被塞了进来。
再然后,一个孩子被人群托举着,从窗户里拱了进来,他头朝下,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咚的一声栽在座椅上。
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的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随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恐惧与无助,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哭声瞬间炸开了锅,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孩子已经被人群接住,有人把他抱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传递着。
哭声渐渐远去,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抽噎,那声音像是在黑暗中飘荡的幽灵,让人心中充满了怜悯。
火车缓缓启动了,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一首沉重的离别曲。站台上还有人追着火车跑,他们的手拼命扒着窗户边缘,指甲都泛白了,却依然不肯放弃。但最终,他们还是脱力了,身体随着惯性滑了下去,又追了几步,嘴里喊着:“我的包!我的包 ——” 。
后面还有人在喊:“到重庆等到!重庆等到 ——” 声音在风中越来越远,被火车的汽笛声无情地盖住了,只留下一片寂静与荒凉。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新上来的人挤在过道里,有人靠着座位的扶手,有人坐在自己的牛仔布包上。刚才那个座位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靠着椅背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有人问他:“咋这么挤?”
他点点头,咽了口唾沫:“票是三天前的,每天都来,每天都上不去。武警帮忙塞,还是上不去。今天能上来,是烧了高香了。”
“后面还有好多人呢,”他说,声音平淡,“能回家就好。”
周楠靠在座椅上,脸色有点白。陈瑶揽着她,没说话。
刘涛从登山包侧袋摸出那袋橘子,递了一个给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接过来,愣了一下,点点头。
橘子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被握了很久,没有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