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2进球与否,最后一投,拙文一篇,收或不收!

陪伴母亲去输液

        西北街医锋家的后厅房,七八位老人坐在连椅上,每人面前树着一个高耸的铁架,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仿佛在数着他们剩下的光阴。母亲也在其中,她已经九十岁了。

        医锋家的诊所很是简洁。他将邻街房辟为诊室,右厢房作了药室,后厅房则设为输液处。这格局倒也合理,能使空间最大化。每日下午,这里总是坐满了输液的人。

        医锋是早年洛阳医专毕业的大学生,本可留在城里大医院,却偏要回到这穷乡僻壤。村人谈起此事,总显出几分敬重,有称他是“专家”,有说他是“真金”,我倒觉得他更像那铁架,默默地支撑着这些摇摇欲坠的生命。

        下午二时半,医锋准时上班。我欲搀扶母亲前去,她却摆摆手,自己拄了拐杖便走。她走路时身子微微前倾,拐杖先出一步,随后才挪动脚步,活像一只谨慎的老鹤。

        输液室里,老人们早已排排坐定。他们多是脑梗之类的病症,每年此时,总要来此“保养”一番。十天一个疗程,五六百块钱,一分也不能报销。我曾问邻座的莲嫂,为何不去大医院,那里好歹能报些医药费。莲嫂一本正经道:“大医院贵哩,报完还得一千多。再说,来这儿,离家近些,更方便。”她说话时,手上的皱纹在药水映照下,显出青白的颜色。

        老人们一边输液,一边扯些陈年旧事。谁家的媳妇不孝顺,哪年的收成最好,某人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这些话题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却总也说不够。母亲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她的药瓶挂在靠门的位置,光线在药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点多,我照例去看母亲。迈步进去,药水、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母亲见我,说:“已输两瓶,还有一瓶,大概五点能完,你去忙你的。”医锋在诊室里给一个孩子听诊,见我出来,点头示意。

        五点钟,我准时去接母亲。有时药水还未滴完,我便站在门外等候。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更多时候,母亲已经自己拄着拐杖出来了。她的步子比去时更慢,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神色,仿佛卸下了一天的重担。

        回家的路上,母亲会说些输液室的见闻。谁谁今年没来,怕是身体更差了;某某添了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搀着她慢慢走,想起她年轻时健步如飞的样子。那时她一人拉扯我们兄弟姊妹六个,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还要缝补衣裳。如今我们都已成家立业,她却仍不愿给我们添麻烦,连输液这样的事也要亲力亲为。

        这世上的母亲们啊,你们用一生的时间养育儿女,最后却要靠药液延续生命。这是怎样的讽刺,又是怎样的伟大!

        黄铜与金子在阳光下都会发光,但真金不怕火炼。医锋是不是真金,我不敢断言。但母亲这一生,确是用真金般的心血将我们养大。现在她老了,如同秋后的土地,需要定期“输液”才能继续孕育生命的力量。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被三高缠身,终年用药不断,一年一度都要输一次液,用以延续生命。我想起医锋家那些老人浑浊的眼睛和颤抖的双手,心中默默祈祷:愿母亲身体健康,愿这秋日的阳光永远温暖她的背影。

        毕竟,能陪母亲走完这最后的路程,是我莫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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