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如今线路质量较好,备用能源也比较发达的时代,一般只会在出现电力检修或者非常紧急的情况时才会出现停电,并且还可能提前通知。但是在小时候停电并非如此罕见,有时候可能一两个月会大范围,没有征兆地停电一两次。
下午5点过,路上全是下班走在回家路上的人,楼下回荡着一阵又一阵熟人之间相互打招呼,开玩笑和告别的声音。邻居把菜倒进锅里,热腾腾的油溅开,然后一阵翻炒,换气扇往外面送出大片油烟,开门关门声此起彼伏。老妈也正准备煮饭,插上插头发现电饭锅没电,又去开了厨房的灯,发现灯也没亮,才反应过来是停电了,随后便让我去商店买一根蜡烛。正在写作业的我听到停电了没有丝毫抱怨,反而是非常兴奋的拿起一元钱兴冲冲的跑出去,心里有着莫名的期待感和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的使命感。商店里面的人也比以前多很多,全是排着队买蜡烛的,大家互相交谈着,有的在说自己正准备看电视,但是打不开才发现没电。其他人也附和着说自己也是,结账的阿姨笑着开玩笑道,你们可别买光了,给我留一根,不然我下班回到家可得摸黑一整夜了,有说有笑中便排到了我,商店货架上面有红色蜡烛,也有白色蜡烛,一般都会在这种时候买白色蜡烛,正好1元钱一根,而且还比较长,一头吊着一根长长的灰线,一看上去就知道能用很久。
买回去后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抽屉里,里面还堆积着几根长短不一,用剩下过的蜡烛,仿佛随时会被燃烧殆尽一般,原本白色的躯体已经泛黄,一端凹凸不平的坑洞里插着一根烧焦的短线,另一端附着着许多蜡油凝结后的残留,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光彩。吃完用蒸锅焖好的饭后,大人们都提议全家人一起出去散步,在家没电看不了电视,没什么好玩的,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点着蜡烛。走在路上,外面的人也像商店那样,比以往多了更多,基本都是一家三口,亦或者是外加一两个老人,三五口,一起出来散步。路上看到其他玩的好的,便又重新结为一群一起走。一般父母玩的很好的,其孩子之间关系也非常好,几家人,一共十几个人走在一起,父母们互相交谈着,几个小伙伴们也跟在一旁,就像一个小团体,交流着和大人们之间完全不搭边的话题,就像另一个世界。由于路灯没亮,四周便黑的更早,但如此多人的情况,周遭的黑暗却让内心愈加热闹。黑暗的氛围让小伙伴们不自觉的谈起了鬼故事。“你们说,等会儿半夜的时候,这么黑,把牛眼泪用柳条涂在眼睛上,能看见鬼吗?” 大家一个接一个,费尽全力绞尽脑汁,轮流的说出自己知道的吓人的故事,其他人津津有味的听着,有时候会突然打断询问自己的疑惑之处,亦或是询问更详细的细节,大人们自己的话题更加沉稳,他们的声音就像一堵堵高墙围着,屹立在夜色之中,在其中谈论再恐怖的话题也不会害怕。但大人之间的话题远远没有小孩多,也没有小孩儿的有趣,有时候便会插入我们的话题,感叹几句你们是从哪儿去听说的这么多鬼故事。走到地势最高的观景台,大家都驻足着。天边的镇中心,高楼大厦亮着灯光,中间的夜空把我们之间隔绝出来,仿佛划分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边黑暗而热闹,另一边耀眼却死寂。月光下拉长的身影开始消散,周遭的光景一直倒退着,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少,人来人往的声音被越来越多从草丛传出的蛐蛐声取代。我们自然也准备回家,上楼的时候看不清楚楼梯,习惯性的大喝几声,才反应过来没电,便无奈的笑着,继续上楼。
回到家里,把下午准备的蜡烛拿出来,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却找不到打火机。于是老爸便把炉盘打开,用天然气的火点燃蜡烛,带到茶几上,倾斜着,等蜡烛的蜡油滴下来几滴,再把另一端放在蜡油上。烛光瞬间亮起,微风从外面透过纱窗吹进来,烛火摇曳,一家人的影子在另一头的墙上若隐若现,坐在沙发上点开始聊着一些生活琐事,或者是其他八卦。
忽然,一阵手电筒的光从窗外照进,抬头一看,发现是对面五楼的小伙伴从他家阳台拿着手电筒对着我们家照射。“我们家手电筒呢?”我迫不及待地问着爸妈。拿到手电筒后,便立刻跑到窗户边也往他那里照去,玩的不亦乐乎,一边照着一边摆龙门阵,光束透过两栋楼之间的黑暗,撒在对方脸上,那是一张充满笑容的脸,正在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说着说着,又从更远的地方有一束红外光照过来,看过去,发现是对面楼最靠近小区门那边的二楼的小伙伴,正在试图用他那穿透力和射程更远的玩意儿打断我们的会谈。红外线晃来晃去,晃到我脸上的时候,我便立马捂住眼睛,顺带骂几句,竖起中指,然后用电筒照着中指,一根偌大的手指头便出现在对面楼的外墙上,之所以如此鄙视红外哥,是因为听大人说红外线一直照着眼睛,眼睛会看不见。就这么玩了一会儿,红外哥突然吼了一句,说另一头的墙角有只猫,让我们看。跟着他的激光看过去,发现那一只猫正在追逐着他光线另一头的红点,每一次快追上时,红外哥便快速移动他的红点到另一个地方,猫兄又迅速跟上,追上了之后开始用两只前爪迅速挠着,我和电筒哥也纷纷用自己手电筒照亮那一片区域,一来二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甚至楼里其他不认识的一些人家的小孩,也在阳台上看着我们玩,有时候也会跟着笑几下。
到了9点过就该上床了,拿着蜡烛从客厅穿越到厕所,又从厕所穿越到寝室。平时没有停电时,外面的路灯会透过窗帘顶端的丝质区域映射几缕光线在天花板上,虽然暗淡,但是至少起床时不会完全摸黑,有时候也会从其他客厅传来几句电视节目的声音。停电了,蜡烛一吹灭,便完全的黑透,黑的深邃又纯粹,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就像一片真空区域,不太习惯,甚至有一丝丝害怕。躺在床上,本来有一丝恐惧,心里却又不自觉地开始一直回想晚饭后的散步以及电筒哥和红外哥,微微扬起嘴角,这样停电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