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中文水平的提高,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写作有一种“翻译倾向”。告诉我“你的写作看起来像翻译”的人,除了对进步不满之外,想要我做什么?这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当别人挑选“翻译”这个朦胧的词来描述我的写作,我到底应该做什么?
有时候,我认为问题不在于写作本身:词汇选择恰当、语法没有优化的余地、我用的比喻不是从英语引进的、写作精准地传达我的意思、没有误解的地方。问题好像在于,别人的脑子不是我的脑子。他们不介意我的写作,而介意我的思路。人们不赞同我与众不同,他们反而批评我不模仿中国老师的写作。他们要我抛弃自己的教育吗?坦白地说,如果挨别人的批评是尊重自己生长过程中老师的唯一道路,那我就会接受他们的非建设性批评。
我的一位中文老师曾经对我说要“入乡随俗”。我曾经为了更好地融入社会试过模仿当地人,结果就像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中国人看了我这样的表演就好像觉得很蹊跷——没有一个中国人欣赏我“入乡随俗”。我不愿意再次犯这个错误。其实,移民到外国后,愿意抛弃中国文化的中国人寥寥无几。设想,中国孩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时,决定“好的,我在澳大利亚,要入乡随俗,可以忘记中国出身”,难道家长会赞同吗?在某种程度上,“入乡随俗”是好建议,但我们不应该抹杀自己。另外,我的写作问题难道不在于写作吗?如果我想使写作“入乡随俗”,那我应该做什么?
人们批评我写作看起来像“翻译”时,好像有一个盲点:依我看,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里程碑。达到别人只能说“翻译”而不能具体地指出错误的水平,是连续6年的心血。我写出的和想表达的意思是一致的。人们向10岁的孩子批评“你的写作像10岁的孩子”吗?高中毕业,被批评“没有大学毕业”;发明80%有效率的医药,被批评“没有90%有效率”;登月,被批评“没有登火星”。没有达到理论上最佳的水平,写作能力比不上专业作家的,就发起一顿批评。获得成就后,成就感被爱找茬者偷走了。
具体来说,我应该做什么?当然最明显的任务就是多练习写作。阅读也能使我更熟悉自然的叙述方法。可是设想,屏幕显示我写的一篇文章,我想改掉所有的“翻译痕迹”,那我到底需要做什么?这仍然是一个谜团。也许我应该搜索“欧化中文”、“翻译腔”等关键词。或者我可以让 AI 检查自己的写作样本并指出哪里有“翻译痕迹”(AI 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还是会加剧这个问题?)。再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翻译”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我不用专门处理这个问题。老实说,我对如何改进仍然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