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下来时,风先接住了我的影子
坡地敞开衣襟,把一捧捧红绒球
递到镜头前。这些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茎秆秃得像爷爷的后脑勺
却攒着满脑袋的阳光,要往我取景器里钻

我得把镜头压得更低,低到
能看见花瓣上的绒毛,沾着昨夜的露
露水里浮着半片云,和我惊讶的眼
风一吹,它们就挤成一团笑
把影子揉成细碎的波浪,拍在田埂上

老农坐在田埂那头,烟袋锅子明灭
说这花贱,踩不死,薅不完
牛羊啃一口就皱眉头,偏要年年开
开成坡上的补丁,补着春末的空
补着我镜头里,总缺一块的暖

日头斜下去时,我把手机举过头顶
看它们顺着坡势铺展,像大地红透的掌纹
每一朵都举着小小的灯,要把归途照亮

衣兜里的花瓣掉出来,落在鞋尖
我忽然懂了,最动人的取景框
从来不是镜头,是蹲下来时
与大地平视的,那瞬间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