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的铁栅栏前,总是挤满了人。人们伸长脖子,举着手机,等待那传说中的开屏。孔雀却只是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地上的玉米粒,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它的尾羽拖在身后,像一袭华贵的礼服,又像一柄收拢的折扇。
这只孔雀的脖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不是天空的浅蓝,也不是海洋的深蓝,而是一种介于金属与丝绸之间的色泽。当它转动头部时,那蓝色便在阳光下流动变幻,仿佛有生命般。我曾见过一位印度舞者,她的纱丽也是这般颜色,举手投足间,衣料便漾起粼粼波光。
午后三点,饲养员提着铁桶走来。孔雀忽然警觉,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不似想象中清越,倒像是老旧的木门轴转动的声响。孩子们被这声音逗笑了,模仿着,互相推搡。孔雀不为所动,它昂起头,冠羽微微颤动,显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开屏的时刻来得猝不及防。没有预兆,没有酝酿,那巨大的尾羽突然就张开了。像一把突然撑开的伞,又像一场微型的地震。围观的人群发出整齐的惊叹。那屏上布满了眼状斑纹,蓝绿金三色交织,在阳光下闪烁着近乎刺眼的光芒。每一只"眼睛"都仿佛在注视着你,带着某种神秘的审判意味。
我注意到孔雀开屏时身体的颤抖。那华丽的羽毛其实很重,要保持这样的姿态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它的腿微微打颤,却仍然固执地旋转,向每个方向的观众展示它的美。这让我想起剧场里年迈的芭蕾舞演员,明知膝盖有伤,仍要在掌声中完成最后一个挥鞭转。
一个小女孩将面包屑扔进栅栏。孔雀立刻收起尾羽,快步走来。方才的华美与高傲荡然无存,此刻它只是一只饥饿的鸟。它啄食的样子甚至有些狼狈,长长的尾羽沾上了尘土。人们渐渐散去,举着手机里拍到的开屏照片,心满意足。
黄昏时分,我再次经过孔雀园。它已回到栖木上,尾羽垂落如瀑。夕阳为它的羽毛镀上一层金边,那蓝色变得更加深邃。没有观众,它反而显得自在,偶尔整理一下羽毛,动作优雅从容。
离园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闲聊。说这只孔雀已经十二岁了,在同类中算是高龄。我突然想起它开屏时腿部的颤抖,和喙边隐约可见的白色。所有华美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艰辛。就像那些眼状斑纹,远看是装饰,近看才知是岁月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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