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的母亲

(一)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边还有哥哥、姐姐,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了。我应该算是记事比较早的,三岁的一些记忆到现在还有印象,关于母亲的早期的记忆,总是和光联系在一起的。

我坐在炕脚里,拥着被子,自己在做什么,好像忘记了,不是在看电视,也不是在吃饭,应该是在玩。那是一个冬天,天气非常晴朗,太阳已经升起好一会了,空气变得温暖起来,但由于树木和东边房屋的遮挡,十点过后,阳光才从窗棂里悄悄的溜进来,斜着铺到地上,圈出一个四方形的投影。那会的老房子,还是土地,冬天是有点干燥的,虽然是洒了水,扫完以后还是有淡淡的灰尘飘起,在那束不规则的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呈着斜线,打着旋儿,向上漂浮。

门口的母亲,正在用手,轻轻地搓揉着自己的头发,用的是那种大罐装的黄色的洗头膏,现在早已见不到了,从门口洒进的阳光浮在她的背上,就像我伏在上边一样。红色的搪瓷脸盆里,白色的泡沫互相嬉戏,母亲的头发就像从水里一寸寸地长出来的一样。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泛着的光散向四周。用毛巾擦完头发,母亲站在门口梳头,黄色的梳子从她的发间滑落,偶尔一滴还没干透的水从一缕头发上滑下来,落到地上,不见了。我好想把那滴捧在手里,在晚上,偷偷地把它放在被窝里。头发梳顺了,也差不多晒干了,母亲转过头,那面铁丝座的方形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我看到了一朵花在太阳底下盛开。母亲侧过头,左手、右手交替编织,所有的头发乖乖地变成了一根麻花辫,在尾部扎上了一条红皮筋,那根皮筋只绕了两圈,她转身向我走过来,走出了门口那束光。那年,母亲32岁。

(二)

春末夏初,天气已经好暖和了,人们都脱去了厚厚的棉衣,母亲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我们应该是要去赶集,去外婆家一般都是骑自行车的。脚下是石子路,我使劲将一颗颗石子踢到前边,眼睛盯着它,想知道它停在了哪里,但是石子太多了,往往踢出去就是先不到了,看似一样,其实踢到的都不是第一颗。

母亲穿着深蓝色的衫子,上边印着浅黄色的小花,最上边的盘扣贴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天空特别纯净,头顶是纯蓝的,四周稍微有一点点白色,道路两旁有杨槐树、柳树、白杨,鸟儿藏在叶子后叽叽喳喳地叫着,每叫一声,空气便跳一支舞。这时候的叶子很肥嫩了,挡住了鸟的身子。罢了,由得它们去闹吧!。

我们走在路上,这么久了,才走过了一个小坡,我有点着急了,挣开她的手,开始蹦蹦跳跳地小跑起来,在坡这头,就是这么着急想到头,等到了那头,回来的时侯就换了方向了,然后看到的就不一样了,母亲并不呵斥着让我停下,而是面带微笑不紧不慢的走在后边,因为她知道,我这小短腿,是跑不了多远的,再远,也在她的视线之内。

终于,我跑累了,在坡底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太阳照在母亲的脸上,照在她的身上,照在她深蓝色的,带着浅黄色花的衫子上,经过一棵棵树,掠过一片片影,母亲微笑着向我走来,那一年,她33岁。

(三)

夏末秋初,天气渐渐凉了,午后的太阳精气已经大大地衰减,母亲坐在场边,老枣树弓着腰,仔细地看着她纳鞋底。银色的针上上下下,黄色的麻线在鞋底上走出了一条条清晰的纹路,在每一针穿过后,都会在鞋底挽一个疙瘩,渐渐地,那些疙瘩调皮地排成了一个个淳朴的图案。男鞋的图案比较简单,往往是顺着鞋底的形状,从中间向外扩散,层层变大;女式的稍微复杂一些,脚掌的地方往往有一朵六角形的树叶,或是雪花的形状;其余的地方或是菱形的格子,或是散布的纹路,不一而足。

母亲专心的做着鞋子,一针一线,不急不缓,秋风略过她的头发,稍显散乱了,握着针的右手随意却又准确地将那缕头发顺到耳后。

母亲在旁边放了一大一小两把凳子,我在旁边写作业,耳边是麻线穿过资鞋底“哧哧”的声音,噢,太阳已经溜到了西面的山凹里,慷慨地将自己最后的余晖全部投下来,母亲起身准备去做饭了,从满是玉米的场中间穿过,吖,生活变成了金色的。那年,母亲34岁。

光,是世间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它最有情,给了我们计量的尺度,让我们所经历的美好的回忆有了载体;它也最无情,不论你多么留恋,它总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过,把一切都变成过往。但自己是幸运的,在最初的记忆里,处处有母亲的印记,处处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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